阮楠惜惊讶地捂住了嘴,那不是……萧家大公子萧桓吗?他怎么会在花楼?
她不禁往花楼方向走了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只见萧桓负着手走过来,身边还围了一群宽袍大袖,做文士打扮的男子。
被人坏了好事,肥头大耳的男子气得就要上手打人,瞧见这一群人都作文士打扮,只能憋屈地强行忍耐下来,却也气得脸红脖子粗。
萧桓手拿折扇,满脸不齿地痛斥对方强迫弱女子的龌龊行为。
肥头大耳的男子气得手指着他,说这是花楼,问知道花楼是什么地方吗?说他是花了真金白银的,怎么就是强迫弱女子了?
说着话的功夫,就要扯着粉衣女子离开。
萧桓满脸的不齿,见那粉衣女子被扯得直踉跄,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递到老鸨手边,
“够了吗?”
老鸨是个见人下菜碟的,比起那个肥头大耳的小富商,萧桓这群人身份显然更尊贵,给的钱也更多。
老鸨当即谄笑着接过银票,把之前小富商给的退了回去,再对着萧桓,好听话更是不要钱的往外冒:
“哎哟喂,公子不但气度不凡,还这般怜惜弱女子,真是个难得的英雄人物!芍药,以后就好好跟着公子,你这丫头福气还在后头呢。”
叫芍药的绯衣女子茫然又惊喜地仰头看着面前清贵俊秀的男子。
周围那群文士也跟着附和,直夸萧桓不仅才情出众,为人更是磊落豪气。
萧桓对这种奉承话显然已经习以为常,手指划开折扇,只淡淡瞥了那气得浑身发抖的肥头大耳男子一眼,便转身,宝蓝色绣银线云纹的广袖垂下,衬得她整个人更加清贵端方。
“走吧!我们继续去看陶翰林的那篇赋。”
芍药赶紧提裙追上萧桓,目光盈盈地看着他,叫了声“公子”。
萧桓皱眉转身:“你已是自由身,出去找个正经活计,或者找个老实本分的男人嫁了,别再想着以色侍人了,女子要懂得自尊自爱。”
芍药茫然无措地紧抓着衣角。她从记事起就被家人卖了,还懵懂时就是在学着如何伺候男人,她这样一个在花楼里待过的姑娘,孤身一人出去,以后要怎么办?
大门外的阮楠惜收回视线,长公主跟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瞟了眼,意味深长地啧了声:
“你这位大伯哥,晋国公府的大公子,在京城那可是出了名的爱锄强扶弱,像这样青楼女子被嫖客调戏的情况,他若是看见了,总要出面管上一管。”
“偏生他并不好色,救下的那些女子,也只劝她们从良。”
阮楠惜眨了眨眼,“这不就是救风尘吗?”
古往今来许多男人最喜欢干的事,除了极个别的情况,本质上其实都是男人为了满足英雄主义的救世主情结。
把堕落的人拉回正途,就仿佛是伸张了某种正义。
长公主愣了一下,继而笑起来,“你这形容倒贴切。”
阮楠惜却只关心一点,“他刚才那一叠银票,起码有几百两了吧!
若是经常这样,每回都这么漫撒银子出去,那一年得花多少钱啊!”
他一个小小的从六品翰林编修,每月俸银也就三四十两,就算加上他在晋国公府里所分得的产业,也经不起他这么造啊!
……
阮楠惜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等回府后,便马不停蹄去找了唐晚如。
不出意料,这个时间点,唐晚如正在回事处处理各项事务。
此时大花厅里站了一堆大小管事,多数人手里捧着册子,挨个儿上前,唐晚如端坐在上首,快速而专注地看着管事呈上来的册子。
阮楠惜挥手阻止了丫鬟进去通报,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她把事情处理完了再说。
国公府在南边的总管走上前,苦着脸犹豫地搓着手。
唐晚如猛灌了口茶,润了下说了太多话而有些干涩的嗓子,见对方紧张,刻意放缓了脸色笑着道:
“杨管事,你是我们府上的老人了,为我们萧家兢兢业业当差这么些年,有什么难事,你就直说,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见大奶奶如此态度,杨管事松了口气,这才道:
“小的一切都好,是吉祥和顺子的事。他们年前被大奶奶您调派到临安城,接管了萧家的笔墨书坊和茶楼。”
“两人在管理铺子方面的能力都很不错,只是小的察觉到,两人都觉得对方分到的铺子更好,甚至相互猜忌对方当初是给府里管事送礼了,才能分得更好的铺子。
本来关系很好的两人处得跟仇人似的。小的怕长此以往下去会闹出事端。”
这些天他一直愁得吃不好睡不着,毕竟这两人当初是他举荐的,若是真闹出了事,他可能也逃不开干系。
唐晚如却只是稍稍沉吟,就想出了应对之策:
“既然他们都觉得分配不公,那就相互换过来,吉祥去管笔墨书坊,让顺子去接管茶楼。
只不过到年底,若是我要求的盈利不达标,就都降两级,回京当个跑堂。”
杨管事眼睛一亮,满身轻松地退下了。
排在他后面的火锅店总管事上前,和唐晚如行过礼后,有些气愤地道:
“樊楼东家不但学我们开火锅店,店铺还专门选在我们对面。
还有别的商家,也处处模仿着我们,店里新推出的关东煮和麻辣烫,已经有好几家开始做了,价格还比我们的便宜。”
比起管事的气愤不平,唐晚如却表现得很平静:
“这是好事,一个行当想要做起来,必定是百花齐放的,若只是一家独大,注定做不长久。”
“他们拼价格,我们就拼服务,店里的装潢摆盘,我新绘制了一批瓷碗的样式,你带回去找瓷窑烧制。
只要守住本心,把菜品服务这些做到极致,自然不愁客源。”
火锅店管事拿着图纸退下,之后是船队管事,问上一次出海遇难的船工,赔偿银子怎么给。
“还和以前一样,分五年给,且来领钱的必须是船工的妻子和儿女,若妻子改嫁,则直接给儿女,不能假手别的任何亲戚。
商行以后缺人,也优先录用他们的孩子。”
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花厅里的管事们才全都离开,唐晚如疲惫地靠坐在圈椅上,由丫鬟帮忙按着额头。
阮楠惜这才从屏风后走过来,看着她眼底的淡淡青黑,忽然就有些愧疚。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身为萧家宗妇,这些杂事本该是我负责的,如今却全都丢给了大嫂。】
这想法刚落,本在闭目养神的唐晚如瞬间坐起来,
“楠惜你怎么来了,没事,我一点都不累,这些事情我都是做习惯了的。”
她一副别把管家权要回去的警惕模样,瞬间让阮楠惜有些哭笑不得。
阮楠惜随意在她身侧的椅子上坐下了
“行吧!嫂子你高兴就好,不过也别太累着自己,真累出病来了,那罪也只有你自己受,男人是指望不上的。”
她这话明显带了些气,唐晚如听出来了,直起身来担忧的问:
“三弟惹你生气了?”
“没有。”
【是你家那位啊,他去花楼了。】
唐晚如握着茶盏的手蓦然收紧,努力维持着平静笑问道:“那是什么?”
阮楠惜便把之前看到的一幕仔细说了一遍。
说完却见唐晚如听完似乎并不意外,且还松了口气的样子。
“没什么,你就当他真是做好事吧。”
阮楠惜蹙眉,“嫂子你早就知道了?”
【也是,大嫂这么一个精明厉害的人,大伯哥做这种事肯定不是一回两回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瞧大嫂这一点不生气的样子,她该不会是个恋爱脑吧!可千万别……】
和阮楠惜待久了,唐晚如知道“恋爱脑”是什么意思。
她无奈解释:“我是早知道了,但他只是将那些女子赎身,又没有纳为妾室带进府,我能怎么说?”
她苦笑一声:“而且就算他真把她们收作妾室,我也只能受着啊!”
“我若闹起来,又没有娘家给我撑腰,一个善妒的帽子压下来,我可能还得要受罚。”
阮楠惜也明白过来,唐晚如的娘家是商贾,士农工商,她的家世比自己还不如,能嫁进晋国公府属于完完全全的高攀。
即便公婆愿意帮她,萧桓若执意坚持,毕竟不是亲儿子,公婆也没办法硬来。
见阮楠惜这副表情,唐晚如反倒不在意地笑了笑:
“别为我担心,比起那些三妻四妾的男人,萧桓已经算不错的了,他那人虽清高不懂世情,但起码不好女色,没打没虐待过我。
能嫁进国公府,能和一群诰命夫人打交道,已经是我从前完全不敢想的好事,做人总不可能样样好处都占全了,”
阮楠惜暗叹口气,这么想是没错,若唐晚如只是单纯为了富贵权势,不把萧桓当丈夫,只把他当成老板或合作伙伴,那不管萧桓是纳妾还是怎么,唐晚如都不会在乎,更不会伤心。
可她明显能看出来,唐晚如对萧桓是有情的,这才是最致命的。
不过唐晚如都这么说了,阮楠惜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两人聊了一阵京中八卦,正准备离开回事厅时,一个小厮喜气盈盈地过来。
“大奶奶,我们大爷做的诗赋得到了圣上和几位相爷的嘉奖,如今大爷已经被调到吏部做事了。”
“真的?”
唐晚如瞬间喜气盈腮,直接赏了那报信的小厮一锭银子。
阮楠惜知道唐晚如是个爱热闹的性子,也替她高兴,笑着提议道:
“大伯哥这是升官了,不如办一场宴会好好庆祝一下。”
这话简直说到了唐晚如的心坎上,她连连点头:
“那当然,我这就去写请帖,安排宴会流程。”
……
宴会定在三日后,未免太过张扬惹人非议,对外说的是赏花宴。
到了宴会这天,阮楠惜早早地起来,和唐晚如以及萧夫人一起出门迎客。男客那边有萧野三兄弟和靖国公负责。
一上午下来,阮楠惜脸都快笑僵了,不过也结识了几个挺说得来的夫人小姐。
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大学士家的孟大奶奶,也就是原书里男三苏锦怀的妻子。
许是因为难产孩子没保住又刚出月子,孟大奶奶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相,却依旧化着得体的妆容,脊背挺得直直的,满脸端庄的来参加宴会。
阮楠惜听到周围有不少贵妇人悄悄议论她,或可怜或嘲笑。
孟大奶奶一概不予理会,只冲着阮楠惜诚恳道谢,“那日普陀寺的事,多谢夫人。”
阮楠惜不在意地摆手,“举手之劳。大奶奶不必放在心上。”
那日原主的亡母忌日,她去大相国寺上香,见一个婆子哀求着寺里的僧人去给她家夭折的小公子做祈福法会,但当天僧人的日程已经排满了。
她见那婆子是真着急,就给了对方一张国公府的帖子,让去普陀寺看看。
孟大奶奶却再次俯身认认真真地给她行了个大礼,才由丫鬟扶着离开。
阮楠惜不禁想起原书里对方的结局。
若说阮楠栀是无脑炮灰女配,那苏锦怀的妻子孟氏就是个妥妥的蛇蝎恶毒女配,她的出场不多,却在后期一次皇家狩猎中,使毒计差点害死了女主江若雨,
最后被太子丢到了京城最下等的窑子,活生生被凌辱致死。
阮楠惜实在没法把面前端庄守礼到过分的女子,和原书里那个心思阴毒,让人恨到牙痒痒的女配联系到一起。
萧夫人知道阮楠惜不喜欢这种应酬,等陪着众宾客用过饭后,便让她回院子休息。
阮楠惜巴不得,带着丫鬟就往外走,见唐晚如站了一上午,一直在招待宾客,却丝毫不显疲态,如今还在满脸兴致的和众夫人推销香水,不禁大感佩服。
出了用饭厅,隔壁不远处就是男宾的宴席处,隐隐能听到阵阵说笑起哄,夹杂着杯盏碰撞声。
她忍不住想,萧野似乎也不喜这样的宴会,不知道他那边能不能应付得来?
……
男宾席上,萧桓一身石青色绣金云纹长衫,进翰林不过两年便升迁,此时端的是意气风发。
周围不断有宾客上前冲他举杯道喜,却也有那素日与他不和的,说些难听话来挖苦他。
“萧大人真是天生的好命,不但出生在这等钟鸣鼎食之家,娶得妻子还那般会赚银子。
萧大人官途如此之顺,唐大奶奶没少暗中打点吧。”
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是啊,可惜了萧大人这么一个满腹才华的士子,娶得妻子却一身铜臭,不知萧大人平日与夫人可有话题可聊?”
萧桓蓦然攥紧了酒杯,脸色一点点难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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