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兵棋推演

子夜，主堡二楼密室。

这里原本是存放旧文书档案的地方，如今被清空，只在中央摆了一张巨大的木台。台上是用沙土、石块、苔藓精心堆砌出的地形模型——黑水堡东南三十里，一线峡及周边区域。

沙盘做得极为精细。两道陡峭的“山崖”用深色黏土塑成，中间那道狭窄的“峡谷”最窄处仅容几根并排的细木棍通过。谷口两侧的乱石堆，用碎石和干枯的细枝模拟。峡谷两端延伸出去的“道路”，铺着碾细的黄土。代表敌我双方的小旗插在各处，敌旗是红色，我军是黑色。

油灯在西角高悬，将沙盘照得纤毫毕现，也在围站众人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萧辰站在沙盘主位，双手撑在台沿，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处细节。他左手边是阎罗、龙战，两人披甲未卸，身上带着日间操练后的汗气和硝烟味。右手边是秦风，手里拿着炭笔和记录板。楚清寒站在稍远的阴影里，抱剑而立，目光也落在沙盘上。陈望站在萧辰对面，花白的眉毛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仿佛在推演着行军路线。

室内空气凝重，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明日此时，各部必须进入一线峡指定位置潜伏。后天子时，是预判的接敌时间。”萧辰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清晰冷冽，“现在，最后一遍推演。从赵坤拔营开始。”

秦风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点在代表野狐甸敌营的红旗上：“假定赵坤己完全相信流言，并因‘通敌证据’暴露而急于立功。他会如何行动？”

陈望接口，语气肯定：“以我对赵坤的了解，他好贪功，又因‘证据’之事心虚，必求速战。多半会在后日傍晚拔营，趁夜色行军，子时前后抵一线峡，企图借夜色掩护快速通过，然后首扑黑水堡，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夜间行军，峡谷难行，他难道不怕中伏？”龙战问。

“他轻视我们。”陈望沉声道，“在他眼里，我们是一群乌合之众，能守住堡墙就不错了，绝无胆量也无能力在野外设伏。况且，他定以为我们因‘内乱’、‘王爷病重’而自顾不暇。夜间行军虽有风险，但对他而言，却是‘出其不意’的妙招。”

“很合理的心理。”萧辰点头，“那么，推演第一种情况：赵坤完全按照我们的预想，五百人全师进入一线峡。”

秦风移动木杆，将几面小红旗从“野狐甸”推入“峡谷”，模拟敌军行进。“阎将军，龙将军，按计划，何时发动？”

阎罗舔了舔嘴唇，独眼中凶光闪烁：“等狗日的全进来！前锋出谷不理，中军过半，老子就放滚木礌石，先把他们腰斩了！然后墨老头的‘万人敌’在两头炸响，弓弩手覆盖！最后老子带人冲下去，挨个点名！”

“具体时机？”萧辰追问。

龙战上前，用木杆在峡谷中段偏后的位置点了点：“敌军队列拉长，前锋出谷约百人，中军核心——赵坤所在位置——大约在此处时，即可发动。此时敌军首尾己难相顾，中军被卡在谷中最窄处，动弹不得，正是杀伤最佳时机。”

“弓弩手目标？”

“优先军官、旗手、号手。打掉指挥，乱其建制。”龙战回答干脆。

萧辰看向阴影中的楚清寒：“楚姑娘，斩首小队，能否在混乱中锁定赵坤？”

楚清寒目光落在代表赵坤位置的那面稍大的红旗上，沉默两息，点头：“可。但有条件：需确认其确切位置，且第一波打击后，其亲卫队形未完全散乱之前。过乱，反难寻。”

“用旗语和响箭为你标识。”萧辰道，随即转向陈望，“陈老，劝降时机？”

陈望捋须：“第一波打击后，敌军必乱。但此时劝降，效果不佳，困兽犹斗。待我军反击，鸳鸯阵切入，将其分割，敌军伤亡加剧，绝望蔓延之时，再以弓箭射入劝降书，同时由老朽喊话，方有奇效。尤其要喊出赵坤克扣军饷、勾结邪教之事，攻其心。”

“牛二，堵住谷口，需多少兵力？可能面临多大压力？”

一首闷声站在后面的牛二，上前一步，瓮声道：“给俺一百人，多备弓弩、鹿角、铁蒺藜。溃兵逃命，没什么阵型，就是一股冲劲。顶住前几波，后面就散了。压力……看前面杀得狠不狠。前面杀得狠，逃过来的就是惊弓之鸟。杀得不狠，可能就是拼命的老兵油子。”

萧辰默默计算。一线峡两侧山崖，各埋伏一百五十人，由阎罗、龙战统帅。谷口堵截一百人，牛二负责。斩首小队二十人，楚清寒带领。诱饵部队五十人，由他亲自率领。再加上墨垣的火药操作组、旗语手、传令兵等，总兵力约五百。与赵坤的五百边军人数相当，但我方占据绝对地利、突然性和战术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