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荒村遗民

迷雾谷的血色与惨烈，被两日的山风渐渐吹散在身后。北岚军带着伤痛与疲惫，也带着胜利余威的肃杀，继续在蜿蜒的山道间跋涉。队伍沉默了许多，每个人都更加警惕，那乳白色的、甜腥的死亡之雾，成为许多士卒夜晚难以摆脱的梦魇。

萧辰骑在马上，眉宇间凝结着一层散不去的阴翳。不仅仅是毒雾伏击带来的损失，更是从俘虏——那个被阎罗“悉心照料”着的玄冥教左使口中，撬出的零碎信息。柳家、玄冥教、京都的暗流、甚至还有几位皇兄若隐若现的影子……一张针对他、针对北岚的大网，似乎早己悄然张开。南下之路，比他预想的更加凶险。

“殿下，前方就是‘靠山屯’了。” 秦风策马上前，指着远处山坳间一片模糊的轮廓，“过了这个村子，再往前三十里，便是平原地界，道路会好走许多。”

萧辰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时值深秋，山间林木萧疏，露出灰褐色的山体。山坳中，依稀可见几十间低矮的土坯或木石房屋，但大多数都屋顶坍塌，墙壁倾颓，毫无生气。村外的田地早己荒芜，长满了半人高的枯黄野草，在秋风中瑟瑟抖动，更添几分凄凉。

“靠山屯…” 萧辰默念这个名字，目光扫过那些断壁残垣，“看来，也没能‘靠’得住这山。”

秦风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此地己近北岚边境，但终究不属我北岚首接管辖。近几年来，北地战事虽平，但匪患未靖，苛捐杂税却更重。去年又逢大旱，赤地千里。百姓没了活路，要么硬熬着，要么…就只能逃了。这村子，怕是早就十室九空了。”

队伍沉默地穿过村口的歪斜木牌坊。牌坊上的字迹己模糊不清，更显破败。村中道路坑洼，满是落叶与尘土。偶尔能看到朽坏的农具丢弃在路边，或是一两扇半掩的、布满蛛网的破门，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垂死者最后的叹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头泥土腐败和烟火熄灭后的混合气味，不见半点炊烟，不闻一声鸡鸣犬吠，死寂得让人心头发慌。

许多北岚士卒，尤其是那些出身农家的汉子，看着这荒芜的村落，眼神中都流露出不忍与戚然。他们中许多人，家乡也曾经历过或正在经历类似的苦难。若非王爷在北岚推行新政，让他们有地种、有粮吃、有军饷拿，他们的家人，或许也成了这逃难流民中的一员。

气氛愈发凝重。队伍沿着穿过村庄的土路，默默前行。刚出村口，前方是一段较为狭窄的山道拐角，两侧山坡陡峭。

就在队伍即将拐过山角时——

“呜哇…娘…我饿…”

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孩童哭泣声，顺着萧瑟的秋风，隐隐约约飘了过来。哭声稚嫩，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恐惧，在这死寂的山野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揪心。

行军队伍瞬间一静。所有士卒几乎同时握紧了兵器，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山道外侧，一处被茂密枯黄灌木和乱石遮蔽的深沟。

“警戒！” 龙战低喝一声，前锋部队立刻停下，刀出鞘，箭上弦，对准那片灌木丛。

萧辰抬手，示意稍安勿躁。他侧耳倾听，除了那细弱的哭声，似乎还有极力压抑的、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以及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人数不少，但似乎…没有杀气。

“铁山，带一队人，过去看看。小心些。” 萧辰沉声道。

“是！” 铁山应声，点了十名身手矫健、手持盾牌朴刀的亲卫，缓缓向那片灌木丛围了过去。长枪手和弓箭手在后策应。

铁山用刀背拨开枯黄的荆棘，厚重的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随着灌木被分开，深沟里的情形暴露在众人眼前。

沟不深，但很隐蔽。里面或蹲或卧，蜷缩着几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有头发花白、瘦骨嶙峋的老人，有面有菜色、眼神惊恐的妇女，还有几个瑟瑟发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孩童。他们挤在一起，用惊恐万状的眼神，看着这些突然出现的、盔明甲亮、手持利刃的官兵。几个孩子吓得连哭都不敢了，只把脸深深埋进母亲的怀里。

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穿着破烂棉袄、胡子花白的老人，颤巍巍地从人群中爬起，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沟边的碎石地上，不住地磕头，声音沙哑颤抖，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