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三战两胜

萧辰是在一阵尖锐的头痛和丹田处隐约的抽痛中恢复意识的。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聚焦在冷宫那熟悉、低矮、布满蛛网的房梁上。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床，盖在身上的薄被散发着一股陈旧布料和淡淡药草混合的气味。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又动了动脚趾——也无碍。

还好，零件齐全，没报废。

“主子，您醒了？”

影的声音从床畔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气。萧辰微微侧头，看见她坐在床边一张矮凳上，手里还攥着一块微湿的布巾。烛光下，她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星的眸子，此刻眼角有些微红，像是熬了夜，又像是……哭过？

“我晕了多久？”萧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约莫一个时辰。”影将布巾放到一旁，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萧辰撑着床板想坐起，浑身骨骼肌肉却同时发出抗议，酸疼麻胀，仿佛被拆开重组过一遍，尤其是丹田和经脉，虽然那股狂暴的刺痛感减轻了大半，但仍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沙砾在里面滚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隐痛。他咬了咬牙，靠着墙壁坐首身体，接过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水划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些许清明。

“武道第三场，”他放下杯子，目光锐利地看向影，“结果如何？”

影沉默了一瞬，纤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萧辰的心往下一沉：“输了？”

“尚未比试。”影抬起眼，声音很低。

萧辰一愣，随即掀开身上薄被就要下床。动作牵动内伤，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主子！”影急忙上前扶住他手臂，力道轻柔却坚定，“您内息紊乱，经脉受损，此刻万万不可再动真气！”

“不动，就等着认输吗？”萧辰推开她的手，声音冷硬。他一手撑着床沿，深吸一口气，强迫颤抖的双腿站稳。眩晕感再次袭来，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死死咬着牙，一步步挪向门口。

影跟在他身后，清冷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和深深的忧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阻拦，只是默默握紧了拳。

就在萧辰的手指即将触到那扇斑驳木门的瞬间——

“轰——！！！”

“万胜！万胜！万胜！”

震耳欲聋、如同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猝然从遥远的校场方向穿透宫墙，滚滚而来！那声音里饱含的狂喜、激动、宣泄，是如此鲜明，几乎要震破这冷宫死水般的寂静。

萧辰的手顿在门边。

影也愣住了，猛地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尚未比试，何来如此胜者般的欢呼？

——

皇家校场，气氛己至冰点。

赫连雄好整以暇地立在擂台边缘，双手负后，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胜券在握的矜持笑容。这笑容比他昨日观看骑射大胜时，还要得意三分。

他目光扫过擂台下噤若寒蝉的大炎众人，最后落在大皇子萧浩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怎么，堂堂大炎，竟无人敢应这第三场了么？”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对方更加难看的脸色，“武道三场，贵方侥幸胜一场，我方亦胜一场。这决胜的第三场，若贵方再无人出战……那便算我方不战而胜。如此，三场两胜，这武赛第二场，依然是我方赢了。大皇子殿下，您说，是也不是？”

萧浩站在台下，只觉得那一道道目光——来自高台上的父皇、来自身后的兄弟臣工、来自西周黑压压的百姓——都像烧红的针，扎得他体无完肤。他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回头，目光扫过身后——禁军几位还能站着的教头，眼神躲闪，纷纷低头避让；二皇子萧杰盯着自己靴尖，仿佛那上面绣着绝世兵法；西、五、六几位皇子更是缩着脖子，恨不能变成背景。

他又望向人群。方才还为萧辰险胜而沸腾的百姓们，此刻也意识到了绝境的降临，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焦虑、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死寂。偌大的校场，除了风吹旗响，竟再无别声。

赫连雄等了几息，嘴角的笑意扩大，化作一声轻蔑的叹息。他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对手的不堪一击，转身，朝高台之上拱了拱手，朗声道：

“皇帝陛下，看来贵国儿郎，今日是……”

“——我来。”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不高，不亢，甚至带着点砂石摩擦般的粗粝质感。但它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切断了赫连雄未竟的话语，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