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
文武百官按班肃立,偌大的金銮殿鸦雀无声,只余衣料摩擦的窸窣和几不可闻的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聚焦在殿中央那位手持玉笏、身着青袍的言官身上——御史台的王清源,一个平日里不大起眼、今日却抢了头彩的人物。
萧辰隐在殿角一根蟠龙金柱的阴影里,身形几乎与晦暗融为一体。是德妃派人递的话,说今儿这场合,他得来,哪怕只是站着。他就来了,选了这处最不起眼、却能听清殿上每一句话的角落。
皇帝萧烈高坐龙椅,冕旒低垂,看不清神色,只那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
王清源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陛下,臣有本启奏。”
“讲。”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王清源首起身,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前日武赛,我大炎力挫外邦,扬威国门,实乃近年来少有之盛事。九皇子殿下文武兼资,于擂台之上力挽狂澜,于沙盘之间决胜千里,居功至伟!臣以为,朝廷当明诏天下,对九皇子殿下予以重赏!如此,既可彰殿下不世之功,慰将士用命之劳,亦可激励天下英才,昭示我朝有功必赏之典!”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声。有人微微颔首,有人眉头紧锁,更多的则是飞快地交换着眼色,目光在龙椅、柳乘风、以及几位皇子身上隐秘地扫过。
萧辰靠在冰凉的柱子上,听着那番慷慨陈词,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重赏?他抬眼,望向丹陛之上那模糊的身影。
王清源说完,躬身退回班列。
沉默在殿中蔓延了三息,像拉满的弓弦。
然后,柳乘风动了。
这位当朝首辅迈着方步,不疾不徐地走到殿中央,身形挺拔,紫袍玉带,气度沉凝。他先是对着御座深深一揖,而后缓缓转身,面向满朝文武,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
“陛下,王御史所言,老臣亦深以为然。”他开口,声音平稳醇厚,“九皇子殿下于国有功,此乃朝野共识,老臣亦与有荣焉。”
他顿了顿,目光似无意般扫过殿角,又收回来,继续道:“然则,赏功罚过,乃国之大事,不可不慎。九皇子殿下天纵奇才,英勇果决,确是不假。然,殿下今年,毕竟方才十五。”
他微微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属于长辈的忧思:“少年得志,锐气方刚,本是好事。可古往今来,多少英才毁于过早的名利加身?老臣非是忌贤妒能,实是担忧,若赏赐过重,恩宠太隆,恐非爱护殿下之道,反是……捧杀之祸啊。”
立刻有几位官员出列附和:
“丞相老成谋国,所言极是!”
“赏功当与年龄、资历相合,方是长久之道。”
柳乘风抬手虚按,止住附和之声,脸上忧色更重几分:“陛下,老臣绝无抹煞九皇子功劳之意。赏,自然要赏。只是这赏,需得……恰如其分。譬如赏赐些金银玉帛,赐下一处宽敞府邸,令殿下安居休养,以示天恩,便是极好。至于官职爵位……”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面色各异的众人,最终落回御座:“殿下尚且年少,来日方长。待殿下再多些历练,再多些沉淀,届时再论功行赏,方是水到渠成,对殿下,对朝廷,都更为稳妥。此乃老臣一片肺腑之言,还望陛下明鉴。”
王清源听得面红耳赤,忍不住再次出列:“丞相!有功则赏,何论年齿?若依丞相所言,莫非年纪轻轻便该忍辱负重,有功不彰?如此,岂不令天下有志之士寒心?!”
柳乘风看向他,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淡了下来:“王御史误会了。老夫何曾说过不赏?只是这‘赏’字,亦有轻重缓急,分寸尺度。老夫所言,句句是为九皇子殿下长远计。王御史如此急切,倒让老夫不解了。”
王清源还要争辩,却被身旁同僚暗暗拉了一把,只得愤愤住口。
这时,大皇子萧浩出列了。他先是对御座行礼,而后转向柳乘风,语气恭敬:“父皇,儿臣以为,柳丞相老成持重,思虑周全。九弟立下大功,自当奖赏。然九弟毕竟年少,骤登高位,恐非福气。况且此次武赛,禁军上下,出力将士甚多,赏罚确需公允,方能使人心服。”
二皇子萧杰立刻跟上:“大哥所言甚是。九弟之功,无人可抹。然朝廷封赏,关乎体制,确需慎重。儿臣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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