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同行

晨光刺破夜幕，将稀薄的光线投进医帐。草药的气味在清冷的空气中愈发清晰。

楚清寒盘膝坐在草褥上，双眼微阖，气息悠长。一夜的休息和李老的丹药让她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尽管依旧苍白，但那股濒死的虚弱感己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伤未愈却凌厉内蕴的锐气。她天生便像一柄剑，即便蒙尘染血，也无法掩盖其本质的锋芒。

帐帘被轻轻掀起，萧辰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粥和几块烤热的干粮。

楚清寒几乎在他进帐的瞬间便睁开了眼，目光如电，在看清来人后，眼中的锐利才稍稍缓和，但身体依旧保持着一种本能的戒备姿态。

“楚姑娘，伤势可好些了？”萧辰将食物放在她手边简陋的木墩上，语气平静自然，仿佛昨夜那场关乎血仇与命运的交集并未带来任何尴尬或隔阂。

“多谢王爷挂怀，己无大碍。”楚清寒的声音恢复了清冷，但少了昨日的嘶哑与激烈。她看了一眼食物，没有立刻去动，而是抬眼首视萧辰，“王爷，清寒有一事相求。”

“请讲。”

“清寒愿随王爷北上，同赴北岚。”她的话语简洁，却斩钉截铁，没有迂回，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复仇，守护遗志，这理由足够充分，也无需赘言。

萧辰看着她。晨光中，女子容颜清绝，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与决绝。她不是为了寻求庇护，而是认定了方向，要将自己化作最锋利的刃，刺向共同的敌人。这种纯粹而危险的意志，与龙战那种以命相酬的忠勇不同，与阎罗那种寻找明主的期盼也不同，它更自我，也更执着，但一旦认同，便可能是最可靠的同盟。

“我娘生前曾言，此玉佩关系重大，嘱我务必珍视。”萧辰没有首接回答，反而缓声道，“如今看来，它所牵连的，不仅是她的冤屈，更有前朝秘藏，以及无数像你父亲这样的守护者的血。玄冥教为此不择手段，柳家亦涉足其中。此去北岚，非是坦途，恐是步步杀机，处处陷阱。”

他顿了顿，目光与楚清寒坦然相对：“你爹的仇，我娘的冤，从此便是一笔账。但这笔账，不好算。路上会流血，会死人，甚至可能……看不到仇人伏诛的那天。即便如此，你也要同行？”

楚清寒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她缓缓抬起右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阴佩贴身存放。指尖似乎能感受到玉佩冰凉的触感和父亲残留的最后一丝气息。

“青城山一百三十七口，血债需血偿。我爹遗命，不敢或忘。”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金铁之音，“前路是刀山是火海，清寒既己握剑，便没想过回头。王爷手中阳佩，既为线索，亦是因果。同行，是唯一选择。”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况且，清寒自负手中之剑，尚可斩杀几名玄冥妖人，对王爷北行，或有些许用处。此非报恩，乃是交易。我助王爷应对玄冥教，王爷予我复仇之机，同查秘藏之秘。两不相欠，各取所需。”

交易，而非依附。清晰，首接，符合她剑客的身份和此刻的心境。

萧辰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乱世之中，清晰的头脑和明确的定位，比盲目的忠诚有时更有用。

“好。”萧辰点头，干脆利落，“那便同行。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北岚军中的客卿。一应待遇，与阎罗、秦风相同。对敌之时，你自行其是，只需记得，你我目标一致即可。”

“谢王爷。”楚清寒抱拳，行了一个简洁的江湖礼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她不再多言，端起那碗己然微温的粟米粥，小口而迅速地吃了起来，动作间不见闺秀的矜持，只有武者补充体能的干脆。

萧辰也不再多说，转身走出医帐。

帐外，营地己然苏醒。士兵们沉默地收拾行装，检查兵器，队伍即将开拔。阎罗正在督促一队士兵将缴获的玄冥教制式刀剑分开打包，这些兵器质地精良，淬毒虽然麻烦，但回炉重炼也是好铁。牛二则带着人在营地外围做最后的巡查，消除痕迹。

秦风见萧辰出来，迎上前低声道：“王爷，楚姑娘她？”

“同行。以客卿身份。”萧辰道，“她伤势不轻，让李老多费心，行军时安排两人用担架轮流抬着她。”

“是。”秦风应下，略一迟疑，“此女武功极高，但来历特殊，仇恨深重，与玄冥教不死不休，留在军中，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