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僵尸之同根（5）

破庙里的死寂持续了很久。

胡三娘把婴儿轻轻放在地上，往后退了两步。

杨林氏立刻扑过去，将那一团小小的东西紧紧揽进怀里，喉咙里发出复杂的呜呜声——那声音里没有纯粹的母爱，倒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缠绕着的、说不清的本能。

杨横也凑过来，浑浊的眼珠盯着那团东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他不懂这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东西和他的伴侣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婴儿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又沉沉睡去。

胡三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孙和握着桃木剑，警惕地盯着她：“你……”

“我什么？”胡三娘打断他，声音沙哑，“我放弃了，不行吗？”

孙和愣了一下。

胡三娘转过身，背对着那两只僵尸，看着孙和。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照出两道干涸的泪痕。

“两百年了，”她低声说，“我恨了她两百年。可我刚才抱着那东西的时候，忽然发现……它身上有她的气息，也有我的。我们俩的怨，缠在一块儿了。”

孙和听不懂，但他没有打断。

胡三娘继续说：“那东西不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它是我肚子里的那个，可在这山里飘了两百年，沾满了她的罪孽。它身上有她的怨，我的恨，还有那个孩子的懵懂……它分不清谁是谁，我也分不清了。”

她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我恨她，可她抱着那东西的时候，那东西睡得安稳。我抱着它的时候，它吸我的妖气。你告诉我，这算什么？”

孙和沉默。

胡三娘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那两只僵尸。

“小道士，你走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孙和皱眉：“我的任务就是杀它们。”

“你杀得了吗？”胡三娘指了指杨横，“它绿僵中期，它老婆绿僵初期，现在又多了一个说不清的东西。你一个人，打得过？”

孙和沉默。

胡三娘继续说：“我欠你的。刚才要不是你犹豫那几下，杨林氏早就死了。你下不去手，我领这个情。所以现在，我劝你走。”

孙和握紧剑，没有动。

“我不走，”他说，“我孙和这辈子没逃过。”

胡三娘看着他，忽然笑了，这一次笑得真切了些。

“行，有骨气。”她转身看着那两只僵尸，深吸一口气，“那我帮你一把。”

她迈步朝杨横走去。

杨横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盯着她，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嘶吼。

胡三娘没停，一首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个婴儿的脸。

婴儿动了动，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

杨林氏本能地往后缩，却被胡三娘的眼神定住了。

“我恨你，”胡三娘对杨林氏说，“可我更恨我自己。恨了两百年，什么都没换来。现在这东西身上有你的怨，我的恨，它分不清谁是谁，我也懒得分了。”

她收回手，退后两步。

“从今天起，咱们的怨，都缠在它身上了。你抱着它，就等于抱着我的恨。我抢走它，就等于抢走你的罪。咱们……扯平了。”

她转身朝庙门走去，经过孙和身边时，低声说：“小道士，保重。”

然后她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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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身后传来低沉的嘶吼。他转过身，杨横己经站了起来，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他。

“来吧，”孙和握紧剑，“该咱们了。”

杨横扑了过来。

这一次，孙和没有退。

他脚下踏起步罡，侧身躲开杨横的爪子，反手一剑刺向它的肋下。桃木剑入肉，滋滋冒烟。

杨横吃痛，怒吼一声，爪子横扫过来。

孙和低头躲过，第二剑又刺了出去。

一人一尸缠斗在一起，从庙里打到庙外，从空地打进树林。

杨林氏没有追出来。她抱着那团小小的东西，蜷在角落里，浑浊的眼珠望着庙门，一动不动。那东西在她怀里微微起伏，像是有呼吸，又像只是怨气的波动。

---树林里，孙和越战越勇。

他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血染红了道袍，可他一步都没退。杨横渐渐有些撑不住了，身上被桃木剑刺出的焦痕越来越多，动作也开始慢下来。

孙和抓住一个破绽，一剑刺向它的眉心——

杨横猛地侧头，剑尖划过它的脸颊，留下一道焦黑的伤口。它发出一声怒吼，转身就跑。

孙和愣了一下，随即追了上去。

“别跑！”

杨横在树林里狂奔，速度比之前快得多。孙和在后面紧追不舍，穿过密林，翻过山梁，一路追到一条山涧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