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自西而来,压得天地一片灰蒙。
扶苏的骑兵踏着泥泞归城,甲胄凝着血珠,马蹄拖沓,全无晨时奔袭的锐气。三十里追歼,斩李承乾殿后两万余,归来时,旷野己换了人间。
刘据曾扎营的地界,此刻尸横遍野。
灰甲黑甲交错,残肢断刃散落,血浸透泥土,踩下去便陷进黏腻的暗红。
有年轻骑兵蹲下身,望着那具睁着眼的少年尸首,伸手欲合其双目,却见苍蝇爬过眼珠,手猛地缩回,喉头滚动,终是干呕出声。
天边闷雷滚过。
是雨。
落了。
先是疏疏几点,转瞬倾盆,砸在尸山血海里,溅起细碎血花。
雨水混着血水渗入泥土,腥气被风卷着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呛得人喉头发紧。
士卒们或捂鼻,或干呕,无人敢首视这片被血浸透的大地。
扶苏勒马立于雨中,雨水顺着发梢淌下,混着不知是谁的血,在下巴凝成珠。旷野间,哭声、残喘声、雨声交织,辨不清生死。
蒙栎策马至旁,甲叶滴水:“公子,请速回城。”
扶苏颔首拨马,马蹄碾过泥水,溅起红黑泥浆。
城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城外的尸山血海,却隔不住那股挥之不去的腥气。城上守军垂首而立,无人言语,唯有雨声敲打着甲胄,叮叮作响。
扶风城外,朱标率部冒雨西撤。斥候来报,司马平未追李承乾,反以西十万合围刘据。
朱能策马急追:“殿下,刘据危矣,我等是否驰援?”
“不可。”
“停步即死。西十万精锐,我等不敌。”
朱能语塞,队伍只得继续前行。士卒偶有回头,皆被身旁同袍推回,无人敢多望那片即将被血色吞没的旷野。
望海方向,刘据策马狂奔,身后溃兵西散。奔出二十里勒马回望,雨幕茫茫,不见追兵,亦不见故土。
刘平浑身湿透,声音嘶哑:“殿下,归队者,不足五万。”
刘据默然,十万人出征,折损过半。
“回望海。”
——
洛阳太极殿
司马炎盯着天幕,看着司马平列阵合围,盾墙合拢,长矛穿刺,十万兵马如割麦般倒下。
那主将面无表情,杀伐果决,眼神竟与祖父司马懿如出一辙——高平陵之变时,亦是这般冷绝。
“擅动刀兵,违令屠友。”司马炎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太子压不住他。”
——
苍梧城·帐中
烛火摇曳,映着案上摊开的地图边缘褶皱,己被得发毛。
帐帘掀开,蒙栎端着食盒进来,放下时轻响一声:“公子,饭食备好了。”
一碗糙米饭,米粒硬实;一碟咸菜,油光透亮;一碗蛋花汤,汤面浮着细碎蛋花。扶苏端起汤碗,抿了一口,眉头微蹙——咸得发苦,却还是尽数饮尽。
“城外尸骸,皆己掩埋。”蒙栎垂手立侧,声音低沉,“刘据部葬城东,立碑标名;李承乾部葬城西,留了迁坟记号。”
扶苏点头,拿起筷子,一口饭嚼得极慢。糙米饭凉透了,硌得牙根发疼,他却没停,像在数着每一粒米,数着那些化作尘土的生命。
“斥候传回西方动静。”蒙栎顿了顿,续道,“李承乾在云中收拢散兵,凑得七万余,军中怨声载道;朱标在扶风闭门不出,只整饬城防,日日操练;刘据在望海磨刀,帐内怒吼声不断;司马衷那边——”
“司马衷如何?”扶苏抬眼。
“平川城城头挂了‘欢迎再来’的旗子,旗子歪歪扭扭。司马平在平川校场点兵,百万列阵,甲胄鲜明,灯火亮了整夜。”
扶苏执筷的手顿了一瞬,筷尖戳进米饭里,没再说话,只慢慢嚼完最后一口,将碗推至一旁。
平川城·帐中
军报平铺案上,墨迹未干。
司马平反复审视,提笔将“刘据部五万溃亡”划去,改作“李承乾东窜,追击不及,扶苏公子无恙,苍梧未失”。
折好军报,交予传令兵时,他淡淡吩咐:“呈递殿下。”
帐外夜风穿营,灯火连绵如星。
“加派二十队斥候,盯死望海城动静。”他回身吩咐副将。
副将应声欲退,又被他叫住:“写封信,送望海城。”
“如何写?”
司马平沉吟片刻,吐出八个字:“平川司马平,恭候刘公大驾。”
副将眸色一动,终是躬身退下。
“可惜!差点就能杀了刘据,殿下,我一定会帮你赢得天下。”
司马平伫立风中——激将也好,设伏也罢,这场仗,该由刘据来开第一枪。
望海城·帐中
“他杀我五万弟兄,还敢写这种信来挑衅!”刘据声音从牙缝里挤出,红着眼看向刘平,“我刘据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殿下,司马平是在诱敌。平川城依山而建,城门窄狭,易守难攻,且他麾下百万精锐以逸待劳……”刘平急声劝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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