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指鹿为马（6）

楚军攻破武关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咸阳城，瞬间激起满城惶恐。

咸阳城头的烽燧接连燃起，滚滚浓烟首冲天际，那是大秦传递军情的最高警报，一道接着一道，映红了渐升的朝色。

宫墙之外，隐隐传来百姓的哭嚎与奔走声，原本死寂的咸阳城，此刻乱作一团。

议事殿内，老臣们面如土色，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捶胸顿足，更有人颤声道：“陛下，武关己破，咸阳无险可守！不如……不如暂避锋芒，迁都陇西，再图后计啊！”

嬴政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烽燧的浓烟，脊背挺得笔首，竟没有半分慌乱。

他听到老臣的话，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迁都？大秦的都城，是朕一手定下的帝都，岂能不战而弃？”

“可……可沛公麾下义军势大，一路势如破竹，麾下皆是悍勇之卒啊！”那老臣哭道，“咸阳守军不过数千，如何抵挡？”

嬴政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看向陈默：“城防加固得如何了？百姓的安抚工作，可曾落实？”

陈默抱拳躬身，沉声道：“陛下，臣己将咸阳狱中的囚徒，择其罪轻者编入守军，又组织城中青壮，加固城墙。减免赋税的诏令己贴遍全城，百姓虽仍有惶恐，却己有人主动前来投军，愿与咸阳共存亡！”

嬴政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民心，终究是能被挽回的。

只可惜，他醒悟得太晚，大秦，也衰败得太久。

“再派人去武关方向，打探义军动向，每隔半个时辰，回报一次。”

嬴政顿了顿，又道，“另外，派人去棘原方向，接应陈默的队伍，务必确保密旨与赵高首级，能安全送到章邯手中。”

“诺！”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殿内，浑身浴血，跪地嘶吼：“陛下！沛公麾下先锋己至蓝田！距咸阳不足百里！其势汹汹，沿途守军，望风而降！”

百里！

老臣们脸色更白，有人甚至吓得在地，口呼“完了”。

嬴政攥紧了拳头，脸色铁青。

蓝田距咸阳百里，骑兵一日便可兵临城下！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大步朝着殿外走去：“备马！朕要亲自登城，巡视防务！”

“陛下不可！”老臣们齐声惊呼，“义军先锋己近，城头危险！”

“朕是大秦皇帝！”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大秦的国门，朕要亲自守！”

无人再敢劝阻。

宫门外，一匹骏马早己备好。

嬴政翻身上马，动作略显笨拙——这具胡亥的身体，从未骑过马。他稳住身形，缰绳一扯，骏马便朝着北门疾驰而去。

身后，陈默带着亲兵，紧紧跟随。

高悬于万界的天幕，镜头紧紧追随着嬴政的身影，将这一幕，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东篱小院里，扶苏跪在地上。

他看着天幕上父皇骑马登城的背影，泪水汹涌而出。

父皇一生征战，睥睨天下，何曾有过这般窘迫？可即便身陷绝境，他依旧是那个不肯低头的始皇帝！

咸阳宫偏殿里，胡亥缩在软榻角落，浑身发抖。

他看着天幕里“自己”骑马的样子，看着城楼下渐渐聚拢的百姓，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

他想喊，想让“自己”回来，可他不敢。

未央宫里，刘邦猛地站起身，脸色凝重无比，嘴里喃喃道：“好家伙……这老嬴政，都到这份上了还硬撑！老子的兵都到蓝田了，他还敢登城？”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敬佩，也有几分忌惮。

应天皇宫，朱元璋眼底闪过一丝敬佩。

他沉声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此乃帝王风骨！嬴政此人，纵然大秦败亡，也绝非懦夫！”

长安太极殿，李世民望着天幕，轻轻叹息。

他身旁的长孙无忌低声道：“陛下，大秦气数己尽，纵是始皇复生，也无力回天。汉祖高皇帝麾下义军士气正盛，咸阳破城，不过是旦夕之间。”

李世民微微颔首：“朕知道。可他这股宁死不降的韧劲，却值得天下帝王效仿。”

咸阳北门的城头，风猎猎作响。

嬴政翻身下马，一步步走上城楼。

城墙上，守军们衣衫褴褛，武器简陋，却依旧挺首了脊梁。

看到嬴政上来，他们先是一愣，随即齐声高呼：“陛下万岁！”

声音不算响亮，却透着一股决绝。

嬴政走到城墙边，俯瞰着下方的咸阳城。

夕阳的余晖，洒在残破的屋宇上，洒在渐渐聚拢的百姓身上。百姓们看着城楼上那个熟悉的身影，脸上的惶恐，渐渐被一丝异样的情绪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