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除太岁(7)

周虎瞬间握紧了锄头，低声喝道：“谁在那里？！”

夜色里，涧边的破屋门口，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背对着他们，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面前摆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在风里摇摇晃晃，像随时都会熄灭。

这荒山野岭，死了大半人的白水涧，竟然还有一个孤身老太太在这里？

曹丕抬手示意周虎两人安静，缓步走上前，拱手道：“老夫人，我们是隔壁落霞村的，路过此地，多有打扰。”

老太太没回头，也没转身，只是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却字字清晰：“你们不是落霞村的人，你们是从天上来的贵人，对吧？”

曹丕三人瞬间浑身一僵，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老太太终于缓缓转过身，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在油灯下看得清清楚楚，一双眼睛浑浊不堪，竟然是瞎的。

可她却像是能看见他们一样，目光首首地对着曹丕的方向，继续道：“我劝你们一句，小心身边跟着的人。那些村民，不是你们能救的，也不是你们该信的。”

“老夫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曹丕沉声问道，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什么意思？”老太太笑了笑，笑声里满是悲凉和嘲讽，“你们以为，他们抢岁珠，是为了治伤？为了多活几年？你们被骗了，三十年前，太岁王从山里出来的时候，就定下了规矩——凑齐一百颗成年太岁的岁珠，拿到主峰太岁殿，就能换一张免死契。”

免死契。

三个字落下，曹丕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有了这张契，太岁王永不侵扰，世世代代都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还能脱凡入仙，长生不死。” 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冷。

“为了这张契，这三十年来，村里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杀亲、背主、卖友，只要能拿到岁珠，他们什么都敢干。你们这些从天上来的贵人，在他们眼里，不是救命恩人，是行走的岁珠袋子，是给他们猎取岁珠的靶子。”

刘盈的脸，瞬间浮现在三人眼前。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了，刘盈为什么会死。不是因为他守不住村子，是因为他手里有岁珠，是因为他挡了村民换免死契的路。

“为什么村民不一起去主动寻找太岁？” 真金皱眉。

“只有天上来人的时候，太岁才会疯狂出巢，其他时间都躲在主峰里，谁也攻不进去…”

“老夫人，您怎么会知道这些？”曹丕追问，“您还知道什么？”

老太太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苦涩：“我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守了三十年了。三十年前，我男人就是跟着那个风水先生上山挖太岁的人，他没回来，死在了山里。从那以后，我就看着一批又一批像你们一样的人，从天而降。”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向天空，像是在回忆什么：“每一年，就会有你们这样的人来。穿着不一样的衣裳，带着不一样的兵器，个个都带着贵气，个个都想着杀太岁、救百姓。可到最后，大多都死了。有的死在太岁嘴里，有的死在村民的锄头下，从来没有人能凑齐百颗岁珠，活着从主峰下来。”

“你们，己经是第二十九批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三人心上。

二十九年，二十九批人。

也就是说，这场所谓的试炼，己经持续了整整二十九年。他们不是第一批，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批。

曹丕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凉了半截。

他终于彻底看清了这场阴谋——这场万界皇子试炼，根本就是一场持续了二十九年的、巨大的骗局。

所谓的除太岁、夺岁珠，不过是太岁王和幕后之人，给村民们画的一张饼，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一批又一批降临的皇子，当成换取长生的祭品。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时候，老太太突然站起身，转身就往破屋里走，嘴里念叨着：“时辰到了，太岁要来了，你们快走吧……别像之前那些人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老夫人！您跟我们一起走！这里太危险了！”真金连忙开口。

可老太太像是没听见一样，反手关上了破屋的木门，里面的油灯瞬间熄灭，整个白水涧再次陷入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山林里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幽绿的眼睛己经在树林边缘闪烁。

“公子，我们快走吧！太岁来了！”周虎急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