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要塞，拉响了它建成以来，第一次，也是最高等级的——“天谴”警报。
那深邃的、不详的、代表着“终型”异常的紫色光芒，如同末日的预兆，笼罩了整个三号主城门。
刺耳的警报声，像死神的催命符，回荡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正在街道上行走的市民，正在家中休息的居民，正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的士兵，都在听到这声警报的瞬间，脸色煞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之中。
“天谴”警报。
这个词，对于绝大多数生活在要塞里的普通人而言，只存在于教科书的最后一页，或者最恐怖的噩梦之中。
它代表着——足以在物理、概念、乃至文明层面上，将整座江海要塞，从地图上彻底抹除的灭世之灾。
“我的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深渊’打过来了吗？还是传说中的‘古神’复苏了？”
“快！快去地下避难所！不然就来不及了！”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而此刻，这场“瘟疫”的风暴中心——三号主城门广场。
气氛，已经凝固到了一个连光线都无法自由流动的地步。
所有人都傻了。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秦枫是“倒霉蛋”、“白痴”的排队路人，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像一群被集体施了“石化术”的雕塑，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刷屏。
“紫紫色？”
“我他妈看到了紫色？”
“传说中的‘终型’警报竟然是真的？”
“就因为那个男人走进了池子里？”
这个认知，像一万吨tNt在他们的颅内同时引爆，将他们那点可怜的、建立在“常识”之上的世界观，炸得连渣都不剩。
而那两名最先拦下秦枫的城防军卫兵，此刻，更是已经吓得快要尿出来了。
他们的动力甲内部，警报系统正在疯狂地尖叫，各种代表着“致命威胁”的红色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满了他们的战术目镜。
【警告！检测到无法理解的“位格”压制！】
【警告！机甲内置的‘源能核心’出现不稳定波动！正在被未知力场强制同化！】
【警告！驾驶员精神受到高强度信息熵冲击！即将崩溃！】
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行走的、人形的、会呼吸的“黑洞”！
一个足以吞噬一切法则、扭曲一切常理的绝对的“无”！
他们手中的高斯步枪，在这一刻，显得是那么的可笑，那么的微不足道。
用这玩意儿，去攻击眼前的这个男人？
那感觉，就像是试图用一根水枪，去浇灭一颗正在爆发的太阳。
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原地，瑟瑟发抖，等待着被汽化。
而在城墙之上。
负责守卫城门的最高指挥官，一个肩上扛着“将星”的、久经沙场的中年将军，此刻，也正死死地握着指挥台的边缘，手背上，青筋暴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的大脑，同样是一片空白。
开火？
他不敢。
他的直觉，他那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如同野兽般的战斗直觉，正在疯狂地、声嘶力竭地，向他发出警告。
——只要他下达开火的命令。
那么，下一秒。
被从这个世界上“抹除”掉的，绝对不会是池子中央的那个男人。
而是他，以及他身后的这整座江海要塞。
这，是一种不讲道理的、源于生命本能的预知。
【联盟东部战区·异常灾害对策总局】
地下三百米深处的指挥大厅内，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天谴”警报的拉响，让这里的所有顶级精英，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
“报告！三号城门的‘阿赖耶识’系统，彻底崩溃了！”
“报告！城门上空的空间参数出现剧烈扭曲！所有的远程空间传送，都被强制中断！”
“报告！‘天眼’系统，无法锁定目标！在它的数据库里，目标的位置，是一片绝对的‘虚无’！”
“报告！韩局！我们我们失去了对三号城门区域的所有掌控！”
一声声充满了绝望与不可思议的报告，如同重锤般，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副局长韩雪的心头。
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看着主屏幕上，那个从沸腾的池水中走出、平静地抬头仰望着漫天炮口的背影，一双锐利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终型”
她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这个只存在于理论之中，代表着“人类无法对抗之绝境”的、最恐怖的代号。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任期内，亲眼见证它的降临。
怎么办？
开火？
按照“天谴”协议，在确认“终型”目标出现的瞬间，要塞的最高权限AI“女娲”，就会自动接管所有防御系统，对目标，进行无上限的、饱和式的、足以将整个区域都从地图上抹去的“灭世打击”。
可是真的有用吗？
一个能让“阿赖耶识”系统都当场“自爆”的存在
一个“存在”本身，就能让空间扭曲、让能量“归零”的存在
用人类目前最顶级的“物理学武器”，去攻击他？
韩雪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荒诞，却又无比贴切的比喻。
——那感觉，就像是，一群生活在“二维平面”里的纸片人，拿着自己最锋利的“纸刀”，去攻击一个正在看着他们的、“三维世界”的人。
结果，可想而知。
“停止‘天谴’协议！”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苍老、却充满了威严的声音，从指挥大厅的最高层，传了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须发皆白、身穿中山装、眼神却依旧矍铄如星辰的老者，正拄着一根龙头拐杖，在几名警卫的护送下，缓缓地，从专用通道中，走了出来。
【对策总局·总局长】——龙战野。
一个活着的传奇。
一个曾经以一己之力，镇压过“皇”级异常的、联盟的“定海神针”。
“总总局长！”韩雪看到老者的瞬间，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我看到了。”
龙战野的目光，没有看她，而是死死地，锁定在主屏幕上，那个平静得不像话的身影上，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一种混杂了极致的凝重、与一丝难以察arle的兴奋的光芒。
“韩雪，你觉得他，是什么？”他突然开口问道。
韩雪一愣，随即，用一种不确定的、充满了敬畏的语气，回答道：“是‘神’，或者‘魔’？”
“不。”
龙战野摇了摇头。
他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屏幕。
“他，既不是神，也不是魔。”
“他是一个‘变量’。”
“一个突然跳进了我们这个已经写好了结局的‘剧本’里来的、唯一的、也是最大的”
“——‘不确定性’。”
“不确定性？”韩雪有些不解。
“没错。”龙战野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韩雪，你想想，我们这个世界，现在面临着什么？”
“内有‘深渊’的侵蚀，外有‘古神’的窥伺，还有那些如同病毒般，怎么都杀不干净的‘伪人’”
“我们的文明，就像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行驶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之上，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我们，需要一个破局者。”
“一个能用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来打破这个‘必死之局’的”
“——‘变数’！”
他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
“而他，就是这个‘变数’！”
“他很危险，危险到他的一个念头，就可能让我们万劫不复。”
“但同时，他也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所以”韩雪似乎明白了什么。
“所以，我们不能攻击他。我们更不能与他为敌。”
龙战野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要接纳他，观测他，甚至引导他。”
“我们要，将这柄足以斩断‘命运’的、最锋利的‘双刃剑’”
“——握在我们自己的手中！”
三号主城门。
就在那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中。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停了。
那盏代表着“终型”的紫色警示灯，也缓缓地，熄灭了。
城墙之上，所有已经完成了充能、即将开火的炮塔，其炮口处那毁灭性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了下去。
“？？？”
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系统出bUG了？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了威严的、经过了全城广播系统放大的声音，从天而降。
“解除‘天谴’协议。”
“所有单位，取消战斗状态。”
“三号城门，恢复正常通行。”
“重复一遍”
是总局长，龙战野的声音！
虽然很多人没见过他本人，但这个代表着联盟最高权柄之一的声音，他们，都听过！
哗——
整个城门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解除警报了？”
“为什么啊！那家伙可是引发了‘紫色’警报的怪物啊！”
“高层到底在想什么？难道要放他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再次聚焦到了那个依旧一脸平静的男人身上。
而秦枫，只是挑了挑眉。
他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就在这时，一个娇小的身影，连滚带爬地，从城门内的一条紧急通道中，冲了出来。
正是苏清月。
她刚才被卫兵“请”到了一个安全的隔离室，但当“天谴”警报拉响的那一刻，她便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
她冲到秦枫的身边，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别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一种看“救世主”般的、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太好了你没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不敢对你开火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秦枫有些嫌弃地，看了看自己被她抓住的胳膊，但，终究还是没有甩开。
很快，一队穿着黑色特勤制服的、一看就是“精英中的精英”的对策局人员，快步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为首的，正是韩雪。
她看着眼前这个引发了滔天巨浪、却依旧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无辜表情的男人，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尽量显得“友善”的表情。
“你好。”
“我是对策总局的副局长，韩雪。”
“首先，我为刚才的‘误会’，向你表示诚挚的歉意。”
她的姿态，放得极低。
因为她知道，自己面对的，可能是一个需要用“文明”的级别，来平等对话的存在。
秦枫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这种高冷的态度，让韩雪身后的几名精英特工，都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但在韩雪那严厉的眼神警告下，他们，终究还是没敢发作。
“是苏调查官，向我们说明了情况。”
韩雪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清月，后者立刻心领神会，拼命地点头，像个正在向老师邀功的小学生。
“她说，你在‘落日镇’，协助她，清理了一次‘灾厄级’的伪人污染事件，对吗？”
“算是吧。”秦枫的回答，依旧是那么的敷衍。
韩雪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
什么叫“算是吧”？
你那叫“协助清理”吗？
你那叫“生态毁灭”、“地图重置”啊大哥！
但她，不敢说。
她只能顺着台阶下。
“鉴于你强大的实力，以及，你为联盟做出的‘卓越贡献’。”
“我代表，对策总局最高指挥部，在此，向你发出‘特殊征召’。”
“我们，希望你能加入我们，成为对策总局的一名”
“——‘临时特别顾问’。”
此言一出。
全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无论是周围的路人，还是那些城防军卫兵，都感觉自己的下巴，快要惊掉了。
一个来历不明的“黑户”
一个引发了“终型”警报的“怪物”
转眼之间，就要变成对策总局的“特别顾问”了？！
这这剧本，是不是有点太魔幻了？！
“顾问？”秦枫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身份，产生了一丝兴趣。
“是的。”
韩雪连忙解释道：“这个身份，拥有极高的自由度。你不需要遵守我们内部的绝大多数规章制度，也不需要执行日常任务。”
“你的‘工作’，只有一个。”
“——那就是，在你认为‘必要’的时候，去处理那些我们无法处理的‘异常’。”
“作为回报，你将获得联盟最高级别的‘权限’，可以自由出入任何区域，调动任何你需要的资源。”
“说白了，就是”
韩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用了一个最简单、也最直白的词语。
“——一张，合法的‘狩猎执照’。”
狩猎执照？
秦枫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玩味的光芒。
他来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吞噬“异常”，补完自己的《全知全书》。
而现在，有人，主动递给了他一张可以让他光明正大地，去“狩猎”这些“异常”的官方许可证？
这感觉，就像是
一个“骨灰级”玩家，刚刚注册了一个“新服”的小号，正愁着该去哪里刷怪升级。
结果，Gm，亲自跑过来，毕恭毕敬地，递给了他一张“全地图所有boSS刷新点VIp永久通行证”。
还有这种好事？
“我同意了。”
秦枫的回答，干脆利落。
半个小时后。
对策总局，新人报到处。
秦枫，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剪裁合体的特勤制服，手中，也多了一枚代表着他“临时特别顾问”身份的、紫金色的徽章。
而苏清月，则像个小跟班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他的身边，叽叽喳喳地，为他介绍着总局内部的各种情况。
就在这时。
一个充满了轻佻与傲慢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苏大天才吗？”
“怎么？出去执行了一趟任务，就从外面捡回来一个‘小白脸’当跟班了？”
秦枫和苏清月，同时转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一身骚包的白色制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笑容的年轻男人，正带着几个同样一脸倨傲的跟班，大摇大摆地，向他们走来。
苏清月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南宫浩，管好你的嘴。”她的声音，冰冷如霜。
“哟哟哟，还生气了？”
被称作南宫浩的男人，笑得更加得意了，他绕着秦枫，走了一圈，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让我猜猜这家伙，是哪个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幸运儿’，觉醒了什么不入流的E级异能，然后就被你这个‘爱才如命’的苏大天才，给当成‘宝’一样，捡回来了？”
“我告诉你，小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秦枫的鼻子上，用一种充满了优越感的语气，说道：
“这里，是【对策总局】！是整个联盟，最精英、最神圣的地方！”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我，南宫浩，江海四大家族‘南宫家’的嫡系长子！天生A级异能【光子サーベル】（光刃）的拥有者！未来的‘王’级强者！”
“像你这种连源力波动都没有的废物，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他的几个跟班，也立刻跟着起哄。
“听到没有，废物！浩哥让你滚呢！”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赶紧滚蛋！不然，别怪我们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面对这群充满了“经典反派龙套”气息的挑衅。
苏清月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
然而，秦枫，却伸手，拦住了她。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名叫“南宫浩”的男人。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屑，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神，却让南宫浩，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心悸。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那感觉，就像是
一个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一出充满了拙劣演技、和降智剧情的三流舞台剧的观众。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观赏”与“玩味”。
仿佛，眼前这个上蹿下跳、拼命展现着自己那可笑的“优越感”的“天之骄子”，在他的眼中，只是一个正在卖力表演的小丑。
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