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程潜站在原地,看着面前三个人,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他混了这么多年,从辛亥革命到北伐,从军阀混战到现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眼下这个决定,不好做。
跟延安方面联合作战,这不是小事。
金陵那边刚刚搞完围剿,两边正处在剑拔弩张的时候。
他这个第一战区司令,金陵高层,要是这时候跟延安搅到一起,那些人会怎么看他?
可另一边是实打实的、能名垂青史的战功。
陆凡的能耐他再清楚不过。
上次一战,李忠仁跟着他收复齐鲁大地,名利双收,到现在还被挂在嘴边念叨。
这次泼天的富贵轮到第一战区了,他要是不接,直接会被认为是傻子。
程潜站在窗前,背对着三个人,手指不自觉地敲着窗台。
一边是政治风险,一边是泼天战功。
风险和收益面前,他犹豫了。
钟毅第一个打破沉默。
“程司令,我说句不好听的。”他站起来,走到程潜身边。
“李忠仁当初跟陆凡合作,做出的出格事情不在少数。
可他怕了吗?
没有。
结果呢?”
他掰着指头细数起收益来。
“收复齐鲁全境,国内报纸连篇累牍地报道,街头巷尾谁不知道李德邻的大名?
除去个人声望不说,这一仗,他所领衔的桂系部队得到前所未有的加强。
最后,他李德林实实在在的成为封疆大吏,独霸一方。
金陵那边刚开始是不高兴,可架不住人家有功啊。
老百姓认这个,舆论认这个。
最后怎么样?
金陵那边还不是捏着鼻子认了。”
钟毅越说越来劲:“程司令,战功这东西,是硬通货。有了它,什么都不怕。”
“不止是国内。”冯天魁接上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
“我听说李忠仁还登上了鹰酱国的时代杂志封面,照片印得老大,全世界都看见了。
最近还有传闻,说鹰酱国的总统要授予他最高荣誉勋章:国会金质勋章。
那可是外国人能拿到的鹰酱最高荣誉。”
他啧啧两声:“咱们打了这么多年仗,谁得过这个?”
“李宗仁跟着陆凡打了一仗,名利双收不说,现在连洋人都知道了。
程司令,这次轮到咱们了,您还犹豫什么?”
程潜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住了。
冯天魁说的这些,他当然知道。
李忠仁登上时代杂志的事,他亲眼见证了。
封面上李宗仁穿着军装,一脸严肃,旁边写着“china’s defender”。
他也知道金陵的那位当时很不高兴,但木已成舟,又能怎样?
张自忠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杯已经凉透了。
等冯天魁说完,他放下茶杯,站起来。
“程司令,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程潜转过身:“你说。”
“金陵方面,大好局面下不去打鬼子,调转头去围剿延安。结果呢?
鬼子趁虚而入,南方战火重燃,多少老百姓遭殃,多少弟兄白白送了命?”
张自忠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
“现在,咱们第一战区有机会以牙还牙。
在华北地界上,狠狠打他一场,打破鬼子全面入侵的企图。
这事要是成了,所获得的名利,前所未有。”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程潜。
“如果能更进一步,实实在在把鬼子从华北地界赶出去。
那我敢说,下一个登上《时代杂志》绝对将是您!
金陵方面再有不满,也得憋着。
因为全中国的人都在看着,谁在打鬼子,谁在窝里斗。”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程潜看着张自忠,又看看冯天魁和钟毅。
三个人站在那里,眼神里都是同一个意思:干~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罢了,豁出去了。”程潜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决断:“这仗,打。”
冯天魁和钟毅脸上露出笑容,张自忠也松了口气。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程潜看着他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前期不要去接触388旅的人,能少接触就少接触,尽量不要接触。
等打起来,什么都好说,现在风声紧,别给人留把柄。”
三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明白!”
程潜挥挥手:“去准备吧。部队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听令。”
三人敬了个礼,转身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程潜和站在角落里的心腹参谋李敬文。
李敬文走过来,给程潜续了杯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司令,我多嘴问一句。”
程潜端起茶杯:“你说。”
“跟八路军联合作战,这可是犯大忌的,金陵那边要是知道了……”
程潜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你觉得李忠仁当初跟陆凡合作,犯不犯忌?”
李敬文一愣:“也犯,但是现在时局不同了......”
程潜不等对方说完,直接打断:“那金陵把他怎么样了吗?”
李敬文不说话了。
程潜放下茶杯,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华北平原上。
“李忠仁为了再进一步,能豁出去。
我程潜在这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如他?”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石家庄的位置。
“而且你看着吧,华北这一仗打起来,李宗仁绝对坐不住。
他现在虽然被困在齐鲁的政务泥潭里。
可只要枪一响,他肯定要掺和进来。
我要是再求稳,那注定会被拍在沙滩上!”
李敬文恍然大悟:“程司令的意思是……”
“人生难得几回搏,此时不搏何时搏。”程潜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泼天的功劳,我只要牢牢握在手里,到时候金陵那边再不满,也得认......”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李敬文点点头,不再多问。
程潜站直了身子,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
“传我的命令,第一战区全体进入战备状态。
各部检查装备,补充弹药,做好战斗准备。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所有部队完成集结。”
“啪”
李敬文地立正站好:“是!”
他转身快步走出会议室。
程潜一个人站在地图前,目光从石家庄移到太原,又从太原移到北平。
最后自言自语般说道:“那个位置也不是他某人的专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