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投影光里,
身形挺拔,语速平稳,每个数据都精准无误。
这一刻的她,不像商人,更像战略家——一个能看到十步之外棋局的棋手。
“我支持这个思路。”省里的老教授第一个表态,
“既保护生态,又促进科研,还能为地方带来长期收益。这才是可持续发展。”
其他专家纷纷附和。
李长河脸色变了。
他看向王志强,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陆鸣兮抓住时机:“既然专家们都认同,我建议县政府正式研究雪霁集团的方案。同时,我提议成立一个跨部门工作组,我牵头,邀请省里专家指导,三个月内拿出详细规划。”
周明书记点头:“可以。鸣兮同志负责,各部门配合。”
“周书记,”李长河急了,“这是大事,是不是再慎重……”
“已经慎重了。”周明打断他,“省里专家、县里班子、企业代表都在,意见很明确。就按鸣兮同志说的办。”
一锤定音。
散会后,人群陆续离开。陆鸣兮整理文件时,上官雪走过来。
“谢谢。”她低声说。
“应该我谢你。”陆鸣兮看着她,“那个方案,你准备了很久吧?”
“三个月。”上官雪微笑,
“从知道矿区消息就开始准备。我知道会有人想简单粗暴地挖矿,所以必须拿出更好的选择。”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也为了兑现给你的承诺——经济发展和生态保护可以兼得。”
两人站在空旷的会议室里,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光影。
“晚上有空吗?”上官雪问,“想跟你详细聊聊后续。”
陆鸣兮想起苏玥今天回来:“今晚不行,有约了。”
“苏记者回来了?”
“嗯。”
上官雪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但她很快恢复笑容:“那改天。不过有件事得提醒你——王志强不会善罢甘休。宏远矿业背后有更大的势力,他们看中的肥肉,不会轻易松口。”
“我知道。”
“你知道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吗?”上官雪靠近一步,身上淡淡的冷香飘来,
“他们会从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下手。比如……你身边的人。”
陆鸣兮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我收到风声,”上官雪压低声音,
“有人正在查沈落雁的背景。她祖父是文化名人,父亲是大学教授,这种家庭出来的人,在基层‘太干净’反而容易成为靶子。他们会说她不懂实际,说她理想主义误事,说她……不适合在关键岗位。”
“他们敢!”
“他们什么都敢。”上官雪看着他,
“陆鸣兮,基层政治比你想象的更脏。保护好她,也保护好你自己。”
说完,她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陆鸣兮站在原地,手紧紧握成拳。
三、古村的暗影
下午三点,陆鸣兮驱车赶往王家峪村。
沈落雁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村里人说她一早就上山了,说是去考察后山的古驿道。
山路崎岖,陆鸣兮把车停在村口,徒步上山。
深秋的山林色彩斑斓,红叶黄叶层层叠叠,脚下落叶沙沙作响。
爬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在半山腰的古道旁看到了沈落雁的身影。
她坐在一块青石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正低头写着什么。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身上,光影斑驳。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沈落雁。”
她抬起头,看见陆鸣兮,眼睛一亮:“陆助理?你怎么来了?”
“打电话你不接。”陆鸣兮走过去,“村里人说你上山了,我来看看。”
沈落雁连忙掏出手机:“啊,没信号。抱歉让你担心了。”
陆鸣兮在她身边的石头上坐下:“在写什么?”
“古驿道的考察笔记。”沈落雁把笔记本递过来,
“你看,这条道是明清时期茶马古道的一部分,石板上的马蹄印还清晰可见。”
“我想把它申报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然后设计一条徒步旅游线路。”
笔记上字迹工整,有文字有手绘草图,
详细记录了每一段路面的状况、两侧的古树名木、沿途的传说故事。
“你很喜欢这里。”陆鸣兮说。
“嗯。”沈落雁点头,眼睛望着蜿蜒的古道,
“我觉得历史不是书本上的字,是这些石头上的马蹄印,是老人嘴里的故事,是代代相传的记忆。保护它们,就是保护我们是谁、从哪里来的答案。”
风吹过山林,树叶哗哗作响。远处传来鸟鸣,清脆悠长。
“沈落雁,”陆鸣兮忽然说,“如果有人想把你调走,你会怎么办?”
她怔了怔:“为什么调我走?我做错什么了吗?”
“不是你的错。”陆鸣兮斟酌词句,
“是有些人觉得……你太理想主义,太坚持原则,不适合在关键岗位。”
沈落雁沉默了。她低头看着笔记本,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页。
良久,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陆助理,我知道我有时候很幼稚,不懂变通。但我祖父说过——如果所有人都因为现实而放弃理想,那现实永远不会变好。总要有人坚持,哪怕看起来可笑。”
她站起身,走到古道边,抚摸着石壁上的苔藓:
“这条古道,几百年前的人一锤一锤凿出来的。”
“他们也不知道能传几代,但他们做了。我们现在走的每一步,都踩在他们的汗水上。”
她转身看着陆鸣兮:“如果因为怕被调走就放弃坚持,那我和那些半途而废的匠人有什么区别?”
陆鸣兮看着她。
阳光下,她的脸庞年轻而明亮,眼里有光——
那是理想主义者特有的光,纯粹,炽热,容易被现实扑灭,但一旦燃起就难以熄灭。
“我会支持你。”他说。
“谢谢。”沈落雁笑了,笑容干净得像山泉水,
“不过陆助理,你也得小心。我听说……有人在查你和上官雪的关系,还有你父亲的事。”
陆鸣兮眉头一皱:“谁说的?”
“村里人聊天听到的。”沈落雁压低声音,
“昨天有几个外地人来村里,打听你的情况。”
“问你平时和哪些企业接触,问你父亲有没有给你铺路……问得很细。”
“长什么样?”
“三十多岁,穿西装,开黑色越野车。”沈落雁想了想,“车牌是省城的。”
陆鸣兮记在心里。看来上官雪的警告不是空穴来风。
两人一起下山。
夕阳西下,山林染上金黄。
走到村口时,沈落雁忽然说:“陆助理,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