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阳光正好。
林轩端着茶杯离开后,石桌旁只剩下两个人。
苏文博低着头,盯着自己手里的酒杯,好像那杯子里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红得几乎透明。
萧箐箐慢悠悠地喝着酒,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带着笑。
谁也不说话。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萧箐箐放下酒杯,开口了。
“迷人公子。”
苏文博抬起头。
萧箐箐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刚才是不是有话要说?”
苏文博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萧箐箐就这么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苏文博憋了半天,左右张望了一下,下人们都在忙活自己手里的事情,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他终于鼓起勇气:
“箐箐姑娘,我……我其实……我其实……”
萧箐箐的眼睛更亮了。
苏文博看着她的眼睛,心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然后他怂了。
“我……我是想说,这酒好喝吗?”
萧箐箐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都渗出泪花。
苏文博被她笑得不知所措,脸更红了。
萧箐箐笑够了,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他。
“苏文博。”
她忽然叫他的名字,没有叫“迷人公子”。
苏文博愣住。
萧箐箐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你是不是傻?”
苏文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箐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她站着,他坐着。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苏文博抬头看着她,心跳快得像擂鼓。
萧箐箐开口了。
“三年前你替我挡那一棍的时候,我就记着了。”
苏文博愣住了。
“三年后我偷跑出来找你,”萧箐箐顿了顿,嘴角慢慢弯起来,“你以为我真的主要是来找林先生的?”
苏文博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萧箐箐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她伸出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傻子。”
那一下不疼,轻轻的,像羽毛拂过。
苏文博却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萧箐箐收回手,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若无其事地说:
“这酒确实不错。”
苏文博呆呆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箐箐姑娘……”
“嗯?”
“你……你说的……”
萧箐箐看着他,眨眨眼睛。
“我说的什么?”
苏文博又卡壳了。
萧箐箐笑了。
“行了,别你啊我的了。”她端起酒杯,冲他晃了晃,“喝酒。”
苏文博看着她的笑容,忽然也跟着笑了。
他端起酒杯,和她的碰了一下。
“喝酒。”
不远处的有一个小丫鬟手里鼓捣着草药,那些草药被她整理还又分开,分开后又重新整理,只不过一直探着脑袋,竖起耳朵,她嘴角越咧越大。
她捂着嘴,悄悄退了出去。
院子里,阳光依旧很好。
两个人坐在石桌旁,喝着酒,偶尔说几句话,偶尔什么都不说。
苏文博的脸已经没那么红了。
他只是时不时偷偷看萧箐箐一眼,然后嘴角就不自觉地往上翘。
萧箐箐假装没看见,但她的嘴角也一直弯着。
——
前堂,小莲一路小跑找到苏半夏。
“小姐小姐!”
苏半夏正在看账本,抬起头。
“怎么了?”
小莲凑到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苏半夏听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放下账本,往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阳光正好。
她笑了笑,继续低头看账本。
——
林轩端着一杯茶,悠然地走了过来。
“你们聊什么呢?”他在石凳上下,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你堂姐说,我大病初愈,让我少喝些。我就只好以茶代酒了。”
他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苏文博。
“咦,小舅子,你脸怎么红了,跟猴子屁股一样?”
苏文博被问得措手不及,脸更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萧箐箐在旁边喝了一口酒,目光飘向一边,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苏文博偷偷瞄了她一眼,见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只好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酒,然后对着林轩一个劲地傻笑。
林轩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也不追问,只是悠然自得地又喝了一口茶。
放下茶杯,他问道:“对了,小舅子,我刚在济世堂逛了一圈,怎么没看到三七?”
苏文博愣了一下,脸上的红晕总算退了一些。
“三七啊……”他挠了挠头,“他不在济世堂了。”
林轩眉头微挑。
“不在济世堂?去哪儿了?”
苏文博正要开口,萧箐箐接过话头:
“三七跟我哥去边关了。”
林轩看向她。
萧箐箐放下酒杯,继续道:
“他还拜了聂锋为师。聂锋可是我哥手下一员猛将,是万里挑一的那种。三七跟着他,有着苦头吃咯。”
她说着,嘴角带起笑意。
“不过当初那小家伙眼睛里闪着光,说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疼。他是真的一心想学好本领,保护好身边人。就是不知道三年过去了,那小家伙现在怎样了。”
林轩点了点头。
他想起当年三七不止一次说过想学功夫。那时候他还想着,等有机会就把三七托付给萧湛。没想到那孩子自己就办到了。
“那孩子……”他轻声道,“有心了。”
他又喝了一口茶:“那文渊呢?我在苏府也没见到他。”
苏文博叹了口气。
“文渊啊……他去京城了。”
林轩愣了一下。
“京城?”
苏文博点点头。
“他说要参加来年的春闱,想提前去京城熟悉熟悉环境,顺便多读些书。年初就动身了,现在应该在京城哪个书院里苦读呢。”
林轩沉默了。
他想起当初点拨文渊的那些数学概念——代数、几何、勾股定理。那孩子学得快,悟性高,一点就通。
也不知道他下次春闱有多大把握。
不过,有目标就是好事。
“他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林轩问。
苏文博想了想,然后笑了:“他说,等考中了,一定要回来风风光光的娶婉娘。这事,估计整个霖安城的人都知晓了。他如果再不中,估计都没脸回来了吧。”
林轩忍不住笑了。
爱情的力量啊,这该死的酸臭味!!!
——
萧箐箐在旁边听着,也是笑靥如花,她看向林轩:“对了,林先生。”
林轩看向她。
萧箐箐放下酒杯,认真地问:
“你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苏文博也看向他,脸上的红晕终于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关切和好奇。
林轩沉默了一会儿。
从哪儿说起呢?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道:
“我睡了三年。”
苏文博愣住了。
萧箐箐也愣住了。
“睡……睡了三年?”苏文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轩点点头。
“嗯。从三年前那个晚上开始,我就一直昏迷不醒。”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像是在回忆什么。
“后来被一个老道士救了。那老道士住在城外三十里的一座荒山上,道观破破烂烂的,连墙都塌了一半。”
萧箐箐忍不住问:“然后呢?”
林轩继续道:
“他就把我泡在一个大木桶里,桶里装满了药水。每天换药,每天喂参汤,就这么泡了三年。”
苏文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萧箐箐小心翼翼地问:
“那……那你醒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林轩想了想。
“饿。”
萧箐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还有呢?”
林轩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
“还有……想家。”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想她,想你们,想这里的一切。”
苏文博的眼眶有些发酸。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姐夫……”
林轩摆摆手。
“都过去了。”
他看向苏文博,又看看萧箐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不过说起来,那老道士倒是个有意思的人。那个小道童也很是可爱。”
萧箐箐来了兴趣。
“怎么说?”
林轩笑着摇了摇头。
“以后有机会,你们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连接前后院的走廊尽头,苏半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她看着院子里三人有说有笑,该回家的人基本都回来了!
追梦的人还在路上……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她嘴角弯了弯。
这人啊,一回来,家里就热闹了。
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