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点？”乔什格林微微挑眉。这个数值即使在比特城的内城也算不错了，在贫民区更是罕见。他看向赫卡洛斯的方向，“年龄？”
“目测不超过二十岁。”
乔什格林点了点头，对亚泰说:“你去确认一下。”
亚泰显然不太情愿，但还是服从命令。他整理了一下制服，迈步走向赫卡洛斯。每一步都显得优雅而刻意，像是在强调自己与这片肮脏土地的格格不入。
赫卡洛斯保持着蹲姿，两只手抱着膝盖，身体微微颤抖——这次不是伪装，而是他必须抑制住扑上去撕碎这些仇人同僚的冲动。尤其是看到亚泰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他想起了祖父被抓走时，那些巡查队员也是这样的表情。
冷静。必须冷静。
亚泰在赫卡洛斯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独角魔族的身高比三眼魔族平均要高一些，这种身高差形成了天然的压迫感。
“抬起头。”亚泰的声音冷淡，不带感情。
赫卡洛斯缓缓抬头，三只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亚泰。他让瞳孔微微放大，嘴唇轻颤，完美演绎了一个面对大人物时紧张不安的贫民少年。
亚泰从怀中取出一枚更精致的水晶片——这是便携式精神力测试仪，比大范围侦测仪更精准。他将水晶片对准赫卡洛斯的额头，注入一丝魔力。
水晶片亮起，内部浮现出细密的刻度。光芒稳定上升，越过10，越过15，最终停在20的刻度线上，微微颤动。
“确实是20点。”亚泰的声音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惊讶和…某种复杂的情绪。他看向赫卡洛斯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纯粹的轻蔑，而是混合着审视和不解。
一个贫民区的三眼魔族，十八岁，精神力20点？这简直不可思议。三眼魔族在魔界属于中等偏下的种族，精神力天赋一般，在十八岁能达到15点就已经是种族内的佼佼者，20点…亚泰记忆中，奥术联邦的历史上也没几个三眼魔族做到过。
“你叫什么名字？年龄？家里还有什么人？”亚泰收起水晶片，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我叫罗斯。”赫卡洛斯的声音“颤抖”着，“今年十八岁。家里…家里没人了，父母死在灰岩镇的瘟疫里，我一个人来的比特城…”
他说着，三只眼睛“不由自主”地泛起水光——这不是伪装，想到真实的遭遇，那种悲伤和愤怒确实能催生泪水，他只是将其引导向伪造的背景故事。
亚泰沉默了几秒。灰岩镇的瘟疫他是知道的，去年那场灾难席卷了南方好几个城镇，死了数万魔族，大量难民涌入比特城，贫民区因此更加拥挤。
“跟我来。”亚泰转身，示意赫卡洛斯跟上。
赫卡洛斯“慌忙”站起身，因为“紧张”还踉跄了一下，然后低着头，小步跟上亚泰，走向巡查小队。
乔什格林已经等在那里。希戈尔好奇地打量着赫卡洛斯，猫眼女队员则记录着什么。
“队长，确认了，精神力20点，年龄十八岁，三眼魔族，来自灰岩镇的难民，父母双亡。”亚泰简洁地汇报。
乔什格林那只独眼审视着赫卡洛斯，目光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赫卡洛斯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那是三阶巅峰强者的精神威压。他立刻让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两只手绞在一起，头埋得更低。
几秒钟后，压力消散。乔什格林似乎得出了结论——眼前只是个走了大运、偶然觉醒天赋的贫民少年，虽然紧张怯懦，但眼神还算清澈，没有邪教徒那种疯狂或阴暗。
“罗斯，是吗？”乔什格林开口，声音依然冷淡，但比刚才少了几分威严，“你的精神力天赋不错。按照联邦《超凡人才培养法案》，你有资格接受联邦的培养，进入内城学习、修炼，未来可能成为巡查队的一员，甚至进入奥术学院。”
赫卡洛斯“猛地”抬头，三只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和“狂喜”的光芒:“真…真的吗？大人，我真的可以…？”
“当然。”乔什格林点头，“但你需要同意加入联邦的超凡者培养计划。这意味着你将接受系统的训练，服从联邦的安排，并在未来为联邦效力。相应的，联邦会提供你修炼资源、知识、以及…尊严。”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重。
在魔界，尊严是奢侈品。对贫民区的魔族来说，尊严更是遥不可及的东西。他们活着就是为了活下去，像牲畜一样。而成为超凡者，意味着摆脱这种命运，成为“被尊重”的存在。
赫卡洛斯适时地让眼泪“夺眶而出”。他用袖子擦着眼睛，哽咽着说:“我…我愿意…大人，我愿意！”
这时，希戈尔大步走上前，粗壮的手臂拍了拍赫卡洛斯的背——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踉跄。“好小子！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了！放心，进了巡查队，没人敢欺负你！”
赫卡洛斯“感动”地看着希戈尔，三只眼睛里满是“感激”的泪水。但内心深处，冰冷的仇恨在翻涌——家人？这些家伙的同僚杀害了他真正的家人，抓走了他唯一的亲人。现在却说要做他的家人？
何等讽刺。
乔什格林最后看向赫卡洛斯，独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温和——也许是因为这个少年的天赋，也许是因为他那“凄惨”的身世触动了这位铁血队长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
“那么，罗斯，欢迎加入。”乔什格林说，“收拾一下你的东西，我们一小时后出发回内城。你需要进行更详细的测试和登记。”
“我…我没什么东西，大人。”赫卡洛斯“局促”地说，“只有几件衣服…很快就能收拾好。”
“去吧。”乔什格林点头，然后对猫眼女队员说，“艾莉丝，你陪他去，确保安全。”
“是，队长。”
名叫艾莉丝的女队员走到赫卡洛斯身边，竖瞳中带着好奇和友善:“走吧，罗斯，我陪你。”
赫卡洛斯“感激”地点头，然后在艾莉丝的陪同下，走向他临时落脚的一处废弃窝棚——那是他为了伪装临时布置的，里面只有几件破烂衣服和一点干粮。
一路上，他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羡慕、嫉妒、好奇、恶意…贫民区的魔族们看着这个突然被选中的幸运儿，心情复杂。赫卡洛斯甚至看到了亚里，那个独角魔族正挤在魔群中，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敢出声。
窝棚很快就“收拾”好了。赫卡洛斯将几件破衣服包成一个小包裹，拎在手里，显得寒酸而可怜。
“就这些？”艾莉丝有些惊讶。
“嗯…”赫卡洛斯“不好意思”地点头，“其他的…都被抢过几次了。”
这是合理的解释。贫民区的独身少年，拥有稍微值点钱的东西就会被抢，这太正常了。
艾莉丝的眼中闪过一丝同情:“没事，进了内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两人回到巡查小队时，其他队员已经完成了对这片区域的扫描。没有再发现第二个精神力超过15点的魔族——事实上，除了赫卡洛斯，连超过12点的都没有。贫民区的魔能污染和营养不良，严重限制了魔族的天赋开发。
“收队。”乔什格林下令。
十二人的队伍，加上赫卡洛斯，开始向贫民区外走去。赫卡洛斯走在队伍中间，被队员们有意无意地保护着。他能感觉到，这些巡查队员对他的态度已经不同了——不再是看待贫民时的漠然，而是看待“未来同僚”的初步接纳。
尤其是希戈尔，这个大个子副队长一直咧着嘴笑，时不时拍拍赫卡洛斯的肩，说些“小子有前途”“以后跟我混”之类的话。
只有亚泰，那个独角魔族的天才，一直沉默着，偶尔看向赫卡洛斯的眼神复杂难明。
走出贫民区，前方是高大的内城城墙。灰色的巨石垒砌成三十米高的屏障，表面刻满了防御符文，在暗红天光下闪烁着微光。城门处有重兵把守，进出都需要严格检查。
但当巡查小队走近时，守卫们立刻行礼放行，甚至没有询问赫卡洛斯的身份——巡查队的制服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穿过城门洞的瞬间，赫卡洛斯感到一种微妙的变化。
空气变得清新了，魔能污染的程度大幅下降。街道宽敞整洁，两侧是整齐的石砌建筑，虽然不是多么奢华，但比贫民区的窝棚强了百倍。有魔族在街道上行走，他们衣着整洁，神态从容，看向巡查小队时只有尊敬，没有恐惧。
这就是内城。
这就是他曾经遥不可及的世界。
而现在，他以“罗斯”的身份，踏入其中。
乔什格林放慢脚步，与赫卡洛斯并肩而行。那只独眼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罗斯，你对未来有什么期待吗？”
赫卡洛斯“认真”思考了几秒，然后“真诚”地说:“我想变强，大人。强到不会再被欺负，强到…能保护重要的人。”
这句话半真半假。变强是真的，保护重要的人也是真的——只不过他要保护的只有祖父和自己，而要对抗的，很可能就是眼前这些人所属的势力。
乔什格林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点了点头，说:“很好的志向。记住，力量不是目的，而是手段。用它来守护，而不是掠夺。”
“是，大人，我会记住的。”赫卡洛斯“恭敬”地回答。
队伍继续前进，最终停在一栋三层石楼前。楼体方正朴实，门口挂着金属标牌——“比特城第七巡查队驻地”。
“到了。”乔什格林说，“接下来三天，你会在这里接受基础测试和培训。三天后，根据测试结果，会决定你是进入预备学院，还是直接编入巡查队预备役。”
他顿了顿，看着赫卡洛斯:“还有什么问题吗？”
赫卡洛斯“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问:“大人…我听说，巡查队前段时间在贫民区抓了一个叫赫卡里姆的老魔族？他…他是我以前的邻居，对我很好。我想知道…他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很冒险，但赫卡洛斯必须问。他需要知道祖父的下落，哪怕只是一点线索。
乔什格林的独眼微微眯起。周围的空气似乎冷了几分。希戈尔的笑容消失了，亚泰则猛地看向赫卡洛斯，眼神锐利。
几秒钟的沉默后，乔什格林缓缓开口:
“赫卡里姆涉及重大案件，正在接受调查。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罗斯。”
他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现在，进去吧。艾莉丝会带你去宿舍。”
说完，乔什格林转身离开，走向驻地深处。
希戈尔叹了口气，拍了拍赫卡洛斯的肩:“小子，有些事别多问。对你没好处。”
然后他也走了。
只有亚泰还站在原地，盯着赫卡洛斯看了许久，才冷冷地说:“跟我来，你的房间在二楼。”
赫卡洛斯低下头，跟着亚泰走进驻地。
但他的三只眼睛深处，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祖父还活着，在接受“调查”。
而他现在，已经踏入了仇人的巢穴。
游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