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修罗！修罗！”
角斗场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震得休息室的墙壁都在微微颤动。赫卡洛斯靠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缓缓摘下脸上已经出现细微裂痕的修罗面具。
青面獠牙的面具下，是一张苍白而疲惫的脸。三只紫色眼瞳此刻都有些黯淡，额头和脸颊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有几处甚至混合着血渍。
刚刚结束的战斗，是他踏上白银级以来最艰难的一战。
对手是白银级排名第五的“岩魔将”，一个将土系魔法与体术结合到极致的四阶巅峰强者。那家伙的防御力甚至超过了铁山，攻击力又堪比血手，战斗风格更是沉稳老辣，几乎没有破绽。
赫卡洛斯倾尽了所有——影法术编织成天罗地网，龙鳞功催发到极限，战斗智慧发挥到极致。他甚至动用了几个从祖父记忆碎片中领悟的、还不太熟练的奥术技巧。
但就是没用幻术。
不是不想用，而是不能。在与冰心一战后，他的幻术能力已经引起了太多注意。角斗场的高层、各大势力的探子、甚至某些隐藏的强者，都在暗中观察他。过早暴露全部底牌，只会让未来的敌人有更多准备时间。
所以那一战，他打得异常艰难。
三百二十七招后，他才终于抓住岩魔将一个微小的失误——在释放大型土系魔法时，魔力运转会出现0.3秒的间隙。就是这0.3秒，赫卡洛斯用影刃刺穿了对方的护盾，然后一记凝聚了全部力量的龙鳞拳，轰在了岩魔将的胸口。
赢了。
但代价巨大。
左臂骨折，肋骨断了三根，内脏受到震伤，魔力储备消耗了七成。如果不是龙鳞功的自愈能力在支撑，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六十连胜了。
从黑铁到白银，从默默无闻到声名鹊起，他用了不到半年时间。如今在白银级，修罗这个名字已经成为“最不想遇见的对手”的代名词。就连那些黄金级的强者，听到要与他交手也会头疼——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这小子太邪门，总能用出一些意想不到的招数。
而与他一同踏入白银级的血手，这段时日的表现同样惊人。输给赫卡洛斯一次后，血手闭关半月，出关时直接突破到四阶巅峰。之后在白银级连续十八连胜，每一场都是干净利落的碾压。听说他已经在触摸四阶圆满的门槛，不日就要突破到黄金级了。
“真是...怪物啊。”赫卡洛斯苦笑摇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治疗药水，仰头喝下。
温热的药力在体内化开，配合龙鳞功的自愈特性，开始修复受损的身体。骨折处传来麻痒的感觉，那是骨骼在快速愈合。内伤的刺痛也在逐渐减轻。
他看了看休息室墙上的魔法钟——距离下一场比赛还有半小时。对手是一个普通的四阶巅峰，实力一般，以他现在的状态，即使只用五成力也能轻松取胜。
“正好用来恢复状态。”他低声自语，重新戴上面具。
就在他准备推门离开时，动作忽然停住了。
三只眼瞳同时收缩。
有人。
不是工作人员，不是其他角斗士，而是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赫卡洛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警惕，缓缓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门内，一个身影正静静地坐在唯一的椅子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魔族，约莫三十岁左右，在魔族中属于刚刚步入壮年的阶段。他穿着一身华贵的暗红色贵族长袍，袍子上用金线绣着三只交错的火焰之爪——克里夫家族的家徽。他有一头如凝固鲜血般的暗红色长发，面容俊美却苍白，嘴唇很薄，此刻正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红色的瞳孔中，隐隐有血焰在燃烧。那是血魔修炼到高深境界的表现。
五阶大魔。
赫卡洛斯面具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里昂·克里夫。克里夫家族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那个纨绔少爷克里夫的堂兄。年纪轻轻便踏足五阶，是赤血城公认的天才之一。娜扎之前收集的情报显示，这家伙不仅实力强悍，手段更是狠辣，在家族内威望极高。
“自我介绍一下，”里昂·克里夫优雅地站起身，声音温和如友人寒暄，“我叫里昂·克里夫。不过你的侍女早就偷偷调查过我，想必不用我再多自我介绍了吧？”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停留在赫卡洛斯的脸上，深红色的眼眸仿佛能穿透面具，看到后面的真容。
赫卡洛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进休息室，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你想做什么？”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平静无波。
里昂·克里夫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你知道角斗场，除了黑铁、白银、黄金级之外，还存在更强的等级吗？”
他在试探。
赫卡洛斯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荣耀级。”
“嗯，看来你是做过功课的。”里昂·克里夫满意地点头，“是的，在其上还有荣耀级，以及...传奇级。一共五个级别。”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赫卡洛斯:“所以，你这种在区区白银级的比赛里小打小闹、折腾出了一些小名声的虫子...”
他的语气忽然转冷:“不会以为因此就会让我们克里夫家族没办法针对你吧？”
赤裸裸的威胁。
赫卡洛斯面具下的眉头皱起。他早就料到克里夫家族不会善罢甘休，飞舟上的冲突只是开始。但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如此...不加掩饰。
“那你尽管来试试。”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只要荣耀级不出手，我有足够自信横推黄金级。”
这是实话。以他现在的实力，配合幻术底牌，确实有把握与黄金级的强者一战。甚至如果条件合适，战而胜之也不是不可能。
里昂·克里夫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优雅，却让人不寒而栗。
“哦？就凭你那半生不熟的幻术吗？”他微微倾身，深红色的眼眸中血焰跳动，“我承认，在区区四阶便能施展幻术，确实很让人惊讶。但是...”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冒出一缕血焰，焰心是诡异的黑色。
“幻术，并不是无法针对的。”
赫卡洛斯沉默。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幻术虽然强大，但并非无敌。强大的精神力、特殊的宝物、甚至某些克制性的功法，都能抵御或破解幻术。
“那你尽可一试。”他毫不退让。
里昂·克里夫的笑容消失了。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的气息开始升腾。不是魔力爆发，而是一种更恐怖的“势”——五阶大魔对低阶魔族的天然压制。
“修罗，或者说...”，他的声音冷如寒冰，“赫卡洛斯。”
赫卡洛斯瞳孔骤缩。
他知道自己的真名！
“我知道你并不是血焰王朝的魔。”里昂·克里夫缓步走来，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你有秘密，有来历，有不得不隐藏身份的理由。而我，有的是办法敲打你，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赤血城待不下去。”
他在赫卡洛斯面前停下，两人相距不过一米。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里昂·克里夫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谅你天赋不错，可以成为本族的战奴。我弟弟他正好突破四阶了，你只要和他打一场，然后认输，下跪，道歉，我便...”
“滚。”
一个字，打断了里昂·克里夫的话。
简洁，直接，毫不留情。
里昂·克里夫愣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一个区区四阶的角斗士，一个在克里夫家族眼中如蝼蚁般的存在，居然敢这样对他说话！
愣神之后，是暴怒。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深红色的眼眸中血焰狂燃！五阶大魔的气势全面爆发，如山崩海啸般压向赫卡洛斯！
那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纯粹的精神压迫。五阶对四阶，是生命层次的碾压。普通四阶魔族在这股气势下，轻则心神失守，重则直接崩溃！
赫卡洛斯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面具下的三只眼瞳中紫光大盛，精神力全力运转，抵抗着那股恐怖的压迫。
但他毕竟只是四阶后期，与五阶的差距太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颤抖，精神壁垒在崩溃的边缘。再这样下去，最多三秒，他就会彻底失去抵抗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苍老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赫卡洛斯身后。
那是一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血魔，皮肤干枯如树皮，腰背佝偻，手中拄着一根暗红色的拐杖。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没有任何气势散发，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但里昂·克里夫爆发出的精神压迫，在触碰到老人周身三尺范围时，便如冰雪般消融，消散于无形。
“休息室，不得斗殴。”
老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他甚至没有看里昂·克里夫一眼，只是用浑浊的眼睛扫了扫休息室的环境，仿佛在检查卫生。
然后，他消失了。
就像从未出现过。
但那股消散的精神压迫，和里昂·克里夫苍白的脸色，都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赫卡洛斯长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看向那个老人消失的位置，眼中闪过思索——角斗场的隐藏强者？至少是六阶准魔王级别的存在...
“哼...”，里昂·克里夫脸色难看至极。他显然认出了那个老人的身份，知道自己今天不可能在这里动手了。
他深深看了赫卡洛斯一眼，那眼神如毒蛇般冰冷。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用角斗场的规则说话吧。”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与赫卡洛斯擦肩而过时，低声留下一句话:
“修罗，你站得越高，便越是能让克里夫家族的名声...更旺盛。”
他说的是“名声”，但语气中的杀意，却毫不掩饰。
门打开，又关上。
里昂·克里夫离开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赫卡洛斯一人，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血腥味和压迫感。
赫卡洛斯缓缓走到椅子旁，坐下。
他摘下面具，三只紫色的眼瞳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该来的终究会来。
从他在飞舟上与克里夫少爷冲突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如此强势。
五阶大魔...
现在的他，确实不是对手。
即使用出全部底牌，最多也只能周旋一时，绝无胜算。四阶与五阶的差距，不是技巧和底牌能弥补的。那是生命层次的鸿沟，是魔力质量的差距，是规则领悟的门槛。
“终究还是实力太弱了...”，他低声自语，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指甲陷入掌心，鲜血渗出，带来细微的刺痛。
但这刺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从奥术联邦逃到血焰王朝，从一阶到四阶后期，从默默无闻到六十连胜...这一路走来，他看似顺风顺水，实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天邪教的阴影还在，祖父的病情未明，现在又多了克里夫家族这个强敌...
“不够...”，他闭上眼睛，三只眼瞳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现在的实力，远远不够。”
必须尽快突破五阶。
只有达到五阶大魔的层次，他才能真正在赤血城站稳脚跟，才有资格与克里夫家族这样的中等贵族平等对话，才有能力保护身边的人。
可是五阶...
那不是简单的积累就能突破的。需要领悟规则，需要凝聚“魔念”，需要...
每一步都艰险无比。
但，必须做到。
赫卡洛斯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面具。
推开休息室的门，外界的喧嚣再次涌入耳中。角斗场的欢呼、主持魔的嘶吼、魔兽的咆哮...这一切构成了赤血城最真实的声音。
他走向通道，走向那个属于他的战场。
下一场比赛要开始了。
对手只是一个普通的四阶巅峰，不足为虑。
但这场比赛之后...
他抬起头，面具下的三只眼瞳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要变强。
强到能让所有敌人颤抖，强到能守护一切珍视之物，强到...能在这残酷的魔界，真正站稳脚跟。
路还很长。
但每一步，他都会坚定地走下去。
直到成为真正的强者。
直到，无人再敢轻视修罗之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