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星的天，从来没变过。
这片赤红色的土地上，盘踞着无数叫不上名字的零散势力。他们没有精良的武装，没有拿得出手的星舰，却胜在人多势众，像野草一样割不完、烧不尽。
花朝心里清楚，清剿这种事急不来，一口吃不成胖子。
但她更明白另一件事——
聪明人，在死亡和活着之间，都会选择活着。
这些流落废星的兽人，有的是逃难来的，有的是被放逐的，有的是走投无路撞进来的。他们缺的不是力气，是一个愿意收留他们的地方。
花朝愿意给。
愿意给这些人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她的目光越过会议厅的落地窗，落在外面的废墟上。那里有零零散散的身影在忙碌，有人在搬运碎石，有人在清理焦黑的残骸。
她看了几秒，收回视线，跟在赫炎身后落座。
会议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这是花朝来哨塔后，第一次踏入顶层的指挥大厅。
环形会议桌通体漆黑，桌面上嵌着光屏，跳动着哨塔各防区的实时数据。桌旁坐着的，都是哨塔的核心人物。
雷德在主位，谢顿挨着他，几位防区指挥官分坐两侧，后勤、情报、作战各部的负责人依次排开。
此时，所有人都在看她。
那些目光里，早已没有初来时的审视与打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小心翼翼中藏着敬意，还有几分藏不住的讨好。
谁能想到呢？
那个初来废星时被嫌弃、被嘲讽、被当成麻烦的娇贵雌性，如今已经成了他们需要仰望的领主。
花朝面色不变，在赫炎身边落座。
指尖落在桌面上，她抬眸扫了一眼。
会议正式开始。
“红砂季倒计时还有七天。”
凯文走到众人面前，手指在星图上划过，放大了那片翻涌的气象云团。他的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凝重：“这次周期预估比往年长，至少会持续两个月。”
红砂季怎么应付，他们其实讨论过很多次。方案一摞一摞的，年年用年年改，早就烂熟于心。
但那是之前。
现在哨塔刚遭重创，之前那套方案，早就废了。
赫炎在旁边开口，算是解释给花朝听：“以往红砂季结束，还有一个多月缓冲才入冬。但这次——”他指着数据上那几条异常的曲线，语气硬邦邦的，“气温可能在红砂期间就开始降。哨塔的物资储备，撑不了那么久。”
花朝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
冬季从十一月开始，持续到明年四月。废星大半年的时间，都裹在这漫长的寒冬里。
她没说话，只是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哨塔是官方机构没错，但帝国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这里不过是用来关押重犯的边陲之地，一群囚犯的死活，帝国根本不在意。每年的经费逐年削减，明摆着是想让哨塔自己想办法。
所以之前哨塔才会派人出去接佣兵任务。
堂堂官方机构，混到这份上，也是够可怜的。
不过可怜归可怜，让她帮忙可以，但代价得付。
雷德则接着赫炎的话继续往下说，语气里透着无奈：“寒冬太长了，现在哨塔缺少的物资太多，能量块、防护服、药剂、备用零件……”他列了一长串，最后清了清嗓子，“靠哨塔自己，跑断腿也凑不齐。”
话音落下，一屋子兽人齐刷刷看向花朝。
哨塔现在有多穷，已经不用多说了。之前好歹还能掏点家底应付，现在裤衩都快换不掉了。
赫炎脸色铁青。
他也没想到，自己出门跟花朝办趟事，回来家底都被打没了。
花朝坐在那里，面色不变。
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期待，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能同意来哨塔商议红砂季的事，自然不是来做慈善的。
这机会递到了面前，正好。
东三区那片，在黑潮的炮轰下已经夷为平地，反正都是废墟，不如让她的人清理出来。
如果真能挖出点什么……她垂下眼，遮住眼底那点笑意。
想到这里，便开了口：
“哨塔的重建我可以帮忙。不过...东三区那片，我想换个用法。”
众人看向她。
“那片废墟现在归谁管？”花朝问。
雷德愣了一下，观察着她的神色，斟酌道：“……按理说还是哨塔的地盘。您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吗？”
“东三区那片地离荆棘庄园太近了，我最近想往外再扩一扩地盘。你们重新规划一下生活区和监狱的修建位置，把东三区那片地划出来给我。”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
哨塔这地方，除了核心区还算能见人，其他地方早就破得不成样子。东三区本来就是废墟，废墟上再建废墟，还不如直接换个地方。
“至于采购物资的事。”花朝继续说，“我出星舰，你们出人。正好我新来的那批兽侍里，有几个跑过运输的。冬季太漫长，我的庄园也需要囤些东西。”
说完，便看向赫炎：“拟个名单，下午就可以派人出发。”
赫炎没反驳。
“行。”
大家都是明白人，话说开了就很好办。一锤定音，接下来的重建规划就顺畅多了。
命令很快下达。
哨塔需要人手去其他星域采购物资。
消息传到杰西耳朵里时，他正蹲在角落里啃营养块。
“采购队？”他手上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来人，“需要多少人？”
旁边的兽人换着作战服，随口应道：“几百个吧，去六星环和五星环那几个大的星空贸易港。”他系好腰带，又补了一句，“杰西你跑过运输，说不定能被选上。”
杰西点点头，没再多问。
等人走了，他才慢慢攥紧手里的营养块。
之前跟月如大人通讯之后，他就一直在等机会。哨塔在编的兽人，没有调令根本出不去。更何况珍珠庄园来了以后，戒备森严，更不可能随意外派。
他试过几次，都不行。
现在机会来了。
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在贸易港那边转一圈，应该就能跟马车夫商会的人搭上线。
想到这里，杰西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熟悉的香气钻进来，他眯了眯眼，又觉得有点不对。
味道和月如大人很像，但又多了点什么。
他分辨不出来。作为底层兽人，他接触那位大人的机会本就不多，这点细微的差别，他也只当是大人契约的金蔷薇又有了什么新的变化。
好闻就行。
想到这里，杰西又凑近鼻尖深深吸了一口，眼神逐渐迷离，像是陷进什么美好的回忆里。
过了好几秒，才恋恋不舍地把手帕叠好，贴着胸口放回去。
该报名了。
会议散去时，太阳正悬在正中天。
同一轮烈日下，历关站在培育园门口，盯着光脑上那份协议，眉头拧成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