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身的凝聚急不来。
陆沉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那层由雷霆之力开辟出的“根基”,虽已在他识海深处悄然成型,但要真正将其培育成一尊完整,能够显化于外的日月法身,仍需时日与苦功。
但这短短三天的进度,已经让他无比满意。
比之前快太多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神魂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淬炼。
那是一种从根本层面的蜕变。
如同将一块粗糙的铁矿石投入熔炉,以雷霆为火,反复锻打,一点点剔除杂质,一点点凝聚精粹。
每一次雷霆入体,那狂暴的至阳之力都会冲刷他的神魂,在毁灭中唤醒生机,在破坏中重塑本质。
这是凝练法身之前,最关键的“塑形”阶段。
一旦法身凝聚成功……
陆沉睁开眼,望着远处被雷暴笼罩的山峰,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到那时,他的神魂强度将提升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再与这具被雷霆和纯元丹反复淬炼过的肉身相合,将是真正的“形神合一”,再无任何破绽可寻。
届时,便是面对真正的宗师。
他也有一战之力!
众所周知,宗师与气关巅峰之间,横亘着一道近乎不可逾越的天堑。
那不是气血的差距。
气关第九洞“洞彻玄关”的武者,气血之雄浑,未必逊于初入宗师者。
也不是招式的差距。
上乘武学修炼到第七品,同样能发挥出惊天动地的威力。
真正的差距,在于两点。
其一,是与天地相合。
宗师出手,招式中自蕴天地之力,一招一式皆有山川江河之势,非人力所能抗衡。
其二,是纯粹的武道意志。
那才是宗师真正的“杀招”。
寻常宗师,根本无需动手,仅凭那股凝练到极致的武道意志,便足以将气关巅峰的高手压垮。
不是心理上的压迫,而是字面意义上,如同山岳倾覆般的“镇压”。
那股意志直击神魂,让对手心神崩溃、气血凝滞,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这便是“宗师不可欺”的真正含义。
一人敌一国,绝非虚言。
而意志的强弱,归根结底,取决于神魂的强度。
寻常武者,神魂浑浑噩噩,未经淬炼,根本无法承载那股足以撼动天地的意志冲击。
唯有踏破玄关、迈入宗师之境的那一刻,神魂才会在破境的力量冲刷下,完成第一次真正的蜕变。
可陆沉不同。
他的神魂本就远比同阶强大。
那是用先前所得的《采月服日炼气篇》,一步步淬炼出来的。
如今,他更是在凝聚法身的道路上,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等法身真正成就……
他的神魂强度,将足以承载任何宗师的意志冲击。
到那时,宗师对他最大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陆沉收回目光,缓缓站起身。
他不急。
雷霆仍在,纯元丹也有,那些隐匿于山林深处的探子仍在远远观望。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打磨体内的力量。
要走的路,还很长……
……
岭南,沐王府。
这座曾经威震西南的王府,如今依旧巍峨矗立,只是内里早已不复当年气象。
老王爷缠绵病榻多年,两位公子明争暗斗,将偌大一个沐王府撕裂成两股势力。
而在这权力的缝隙中,各方势力如藤蔓般攀附,蔓延,扎根。
大公子所在的东院,一处幽深的偏厅之中。
灯火昏黄,檀香袅袅。
七八道身影散坐于各处,皆是玄教派驻沐王府的精锐。
他们身着各色道袍,气息沉凝,最低也是气关六洞的修为。
“消息可确实?”
上首位置,一个须发斑白的老道放下手中的密报,眉头微皱。
“千真万确。”下首一人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锦衣卫那边传回来的消息,那小子在道城三百里外引雷霆入体,淬炼肉身。如今他的实力……恐怕比之前更强了。”
“加上纯元丹的辅助,他的实力提升速度,必定比之前来的更快许多。”
偏厅中安静了一瞬。
玄妙真死了的消息,他们早就知道。
锦衣卫那边封锁不住,也懒得封锁。
毕竟死的是玄教的人,与锦衣卫何干?
可他们没想到,那小子竟还敢如此大摇大摆的拿她的丹药来用。
“这么说来。”老道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那小子修行的功法,恐怕也与咱们玄教脱不开关系,否则,他凭什么能引雷霆入体?凭什么能在短短三日内进步如此之快?”
“还有那块令牌。”另一人补充道,“妙真那丫头的玄戒,在他手里,虽然那戒指定了主,外人打不开,但万一……”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那枚玄戒里,装的是玄妙真的全部家当。
丹药、法器、符箓、秘籍,甚至有她那一脉秘传的某些心法。
若是落在旁人手里,也就罢了。
可若是落在一个已经修习了玄教功法,且进步神速的“外人”手里……
“必须诛杀。”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个中年道人,面容冷峻,眼中杀机隐现:“趁着他还未成气候,派遣一位宗师过去,以雷霆之势将他击杀,夺回玄戒,斩草除根!”
此言一出,偏厅中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后,老道缓缓摇头:“不可。”
“为何?”
“宗师不可轻动。”老道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岭南虽偏,却也不是我们能随意横行的地方。”
“锦衣卫那位宁指挥使就在左近,禅教在岭南的人手都盯着这边,还有那位老王爷。”
“他虽然病着,可还没死,我们若是派宗师入境,那些人岂能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别忘了,那小子还有个‘天赐侯’的身份。”
“朝廷正缺一个提振人心的招牌,若我们明着动他,便是与朝廷为敌。”
那中年道人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他虽不甘,却也知道老道说的是实情。
“不过是个气关第八洞的小子。”另一人开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哪里需要宗师出手?派几个得力的人手过去,暗中解决便是。”
“隐杀楼那边不是已经出手了吗?虽然折了两个,但只要价钱到位,他们还会继续派人。”
“隐杀楼……”老道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倒也是个法子。只是那小子的实力强横,寻常刺客根本近不了身。”
“那就多派几个,层层设伏,总能找到机会。”
“话虽如此,可万一……”
“万一什么?”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所有人循声望去。
偏厅的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青年。
他身着一袭月白道袍,袍角绣着淡金色的云纹,腰间悬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
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唇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却仿佛将整个偏厅的光彩都吸了过去。
“宋师兄?”
有人低声惊呼。
来人正是玄教年轻一辈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宋云鹤。
论辈分,他是玄教掌教真人的亲传弟子。
论修为,他已是气关第八洞“凝练真罡”的巅峰,距离那突破宗师之前的第九洞,也只差半步之遥。
放眼整个玄教年轻一代,能与他比肩者,不超过五指之数。
而此刻,这位天之骄子,正笑吟吟地看着偏厅中的众人。
“方才在外面听见诸位前辈议论。”
他缓步走入偏厅,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中。
“什么天赐侯,什么气关八洞,什么需要宗师出手……听得我好生无趣。”
老道微微一笑:“宋师侄何时来的?”
“刚到。”
宋云鹤说:“刚陪琼英师妹度完最后一劫,正闲着无事,便来此地看看热闹。”
他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愈发明显:“听说那位天赐侯,这几日很是威风了一番?”
偏厅中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此言何意。
有人斟酌着开口:“宋师兄有所不知,那小子确实有些本事……”
“有些本事?”
宋云鹤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不过是个山野散人,毛头小子,侥幸杀了个隐杀楼的刺客,就值得你们这般如临大敌?”
他摇了摇头,那姿态,仿佛在看一群庸人自扰的蝼蚁。
“第八洞凝练真罡,第七洞气血如龙,你们可知道,这中间隔着多大的差距?”
“那小子就算把第七洞走到极致,只要还没熔铸百经,凝练真罡,在我面前,也翻不起半点浪花!”
有人试探着问:“宋师兄的意思是……”
宋云鹤站起身,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描淡写:“既然我正好闲着,你们又这么担忧,那我便亲自去看看那位天赐侯,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顺便,也算是为妙真师妹报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