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守府。
关羽的伤势在医官的精心调治下已好了大半。他坐不住，每日仍拄刀在城中巡视，以安军心。
这日午后，他正在西门箭楼查验弓弩，忽闻城外敌营方向传来异动。
“关将军！”守卒指向北方，“徐晃营中……好像有兵马调动！”
关羽提刀登楼，丹凤眼眯起。
只见连绵的敌营中，烟尘滚滚，旌旗向北移动。那不是撤退，而是——迎接援军！
“传令！请严将军、三将军速来！”关羽沉声道。
不多时，严颜、张飞、黄权齐至城楼。
“徐晃又增兵了。”黄权脸色凝重，“看这规模，不下万人。”
严颜花白的眉头紧锁：“北燕这是铁了心要拿下江州。老夫守城八年，从未见过这等阵仗。”
张飞怒道：“增兵又如何？来多少，俺杀多少！”
“三将军勇则勇矣，但敌我悬殊，不可力敌。”黄权摇头，“且徐晃增兵，必是燕王亲自下令。这意味着……北燕已决心在益州投注重兵。”
众人心中皆沉。
孙坚出兵，北燕增兵。益州已成南北角力的主战场。而江州，正是这漩涡的中心。
“大哥何时能回？”张飞闷声道。
关羽摇头：“大哥亲赴雒城，行踪须绝密。我们只能等。”
正说着，北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关将军！皇叔回来了！”守卒飞奔来报。
众人精神一振，快步迎向北门。
城门洞内，刘备正翻身下马。他面色苍白，脚步虚浮，显然是强撑着赶路。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温和。
“大哥！”张飞冲上前扶住他，“你可算回来了！”
刘备拍拍他的手臂，对众人微微一笑：“江州可好？”
“都好。”严颜沉声道，“只是徐晃又增兵了。”
刘备神色不变：“备已知之。北燕增兵，孙坚必会相应调整。这是好事。”
“好事？”张飞挠头。
“徐晃增兵，说明他急了。”刘备走入城守府，在火盆边烤着手，“他急，我们就不急。江州坚守一日，北燕就一日不能全力南下；益州战事一日不决，孙坚就一日不能置身事外。”
他抬头，看向众人：“我们不是孤军。益州各郡县，已有人响应。”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函：“此乃巴西太守庞羲密信。他愿暗中资助粮草，联络巴东、涪陵等地，共抗北燕。”
严颜又惊又喜：“庞羲那墙头草，竟肯倒向我们？”
“不是倒向我们，是倒向自己。”刘备道，“张松献州后，急于安插亲信，侵占了巴西士族不少利益。庞羲本就心怀不满，孙坚檄文一出，他便动了心思。”
他又取出一封信：“还有涪陵太守程畿，已答应出兵牵制巴东方向的北燕守军。”
黄权眼睛一亮：“若有涪陵相助，巴东便不再是死路！孙坚的水军可从临江西进，与程畿会合，直逼巴郡！”
“正是。”刘备点头，“云长，你需再辛苦一趟，携我书信，秘密前往临江，与黄盖、周泰、蒋钦会晤。告诉他们：涪陵程畿愿为内应，请荆州军相机西进，共取巴郡。”
关羽抱拳：“某立刻启程！”
“不急。”刘备按住他，“你伤未痊愈，且需等庞羲、程畿的进一步消息。这几日先好生休养。”
他又看向严颜：“严将军，城中粮草可还充足？”
严颜点头：“足支不少时间。”
“好。”刘备眼中闪过决断，“从今日起，江州全城戒严，按战时配给。另征召城中青壮，编入民夫队，协助守城。”
“皇叔的意思是…………要打持久战？”
“不是持久战。”刘备望向窗外，风雪已停，天边露出一线惨淡的日光，“是等一场变局。”
他没有解释。
但众人似乎都懂了。
等北燕内部出现分歧，等孙坚下决心全力西进，等益州人心彻底倒向抗燕，等天下局势再起风云。
等那个名叫张世豪的男人，在龙城的棋局上，先露出破绽。
他们不知道要等多久。
但他们愿意等。
巴东，临江。
黄盖站在临时搭建的水寨箭楼上，望着西面连绵的山峦。
五千荆州军在此已驻扎五日。
每日操练，每日哨探，每日……按兵不动。
“将军，”副将周泰低声道，“弟兄们都在问，何时西进？”
黄盖没有回答。
他年近五旬，在江东水军中威望极高。此番受命西进，名为“牵制北燕”，实则是孙坚的一步试探棋。
试探北燕在益州的决心，也试探刘备的韧性。
“主公可有新令？”黄盖问。
“尚无。”周泰摇头，“但蒋钦将军侦知，徐晃刚刚增兵两万进入益州，是赵云、张辽两部精锐。”
黄盖眉头紧锁。
北燕增兵，意味着张世豪对益州志在必得。
主公若再按兵不动，刘备恐怕撑不过这个春天。
但若贸然西进，孤军深入，一旦北燕调兵阻击，这五千水军可能全军覆没。
他该进，还是该等？
“报——”
斥候飞奔而来：“江州使者关羽，持刘皇叔亲笔信求见！”
黄盖精神一振：“快请！”
不多时，关羽大步登楼。
他伤势已愈，绿袍长刀，威风凛凛。
“关将军！”黄盖抱拳，“将军亲至，必有要事！”
关羽从怀中取出刘备密信，双手呈上：“黄将军，此乃大哥手书。涪陵太守程畿已答应为内应，愿与荆州军共取巴郡！”
黄盖展信细读，眼中精光渐盛。
程畿……他听说过此人。
涪陵守军三千，虽不多，却扼守长江水道要冲。
若有他为内应，荆州水军可长驱直入，直逼巴郡城下！
巴郡若下，江州侧翼威胁便解大半！
“此信可确凿？”黄盖追问。
“某以性命担保！”关羽斩钉截铁，“程太守与严颜将军有旧，且与张松素来不睦。他此番倒戈，绝非诈降！”
黄盖踱步沉思。
良机就在眼前。
但冒险也摆在面前。巴郡守将庞乐，是吴懿心腹，麾下亦有五千守军。
程畿虽为内应，但若事泄，庞乐必有防备。
荆州水军长途奔袭，若不能速战速决，反成孤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