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想当年,魔尊大帝亲手立下此规,推演至寰宇诸界。彼时魔域,便是诸天公认的至强之族;而魔尊大帝本人,更是令星河屏息、万界俯首的绝世魔主。
可惜那个年代,魔尊大帝早已踏破仙王门槛,飘然远遁,彻底脱离了魔族。后来魔族大帝离奇失踪,众说纷纭——有人猜他已魂飞魄散,也有人断言他悄然隐世,再未现身。
魔族内部却一直暗流涌动,早有风声四起:魔尊大帝其实早已坐化多年,只是被高层死死捂着,半点消息都不敢外泄。
毕竟他威名太盛,连妖族听了都心头一紧、脊背发凉。妖族虽实力碾压魔族,可进入魔域后向来缩手缩脚、不敢造次——只因谁都知道,魔族背后还站着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尊大帝。
他在魔族的地位,仅在魔尊之下,权势滔天。魔尊若不开口,哪怕一道命令砸下来,也没人敢皱一下眉头。
所以张世安想进妖域,头一道关卡,就是得过魔尊大帝这一关。
魔尊大帝的洞府藏得极深,寻常魔兵刚踏进外围,便会被无形杀阵绞成血雾。张世安与小萝莉魔灵拼尽全力,才险之又险地潜入其中。
“这是哪儿?怎么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刚跨过石门,张世安鼻尖一颤,眉峰顿时拧紧。
“我哪晓得?是你带路,我才跟来的!”魔灵眨巴着眼,一脸茫然。
她自诞生起就窝在这片地界,连自己脚下是山是谷都说不清,更别提认得这鬼地方。
张世安懒得搭理她,直接催动灵目——视野豁然洞开:密林腹地,一座斑驳古堡静静矗立,像一头蛰伏多年的巨兽。
城堡外一圈铁棘栅栏,将整片林子死死圈住。张世安缓步绕行,沿着栅栏往里踱去。
沿途尸骸横陈,全是魔族打扮,铠甲残破、骨肉干枯。不用细想,定是些不自量力的探路者、亡命佣兵团,闯进来便再没出去。
他继续前行,不多时,那座庞然巨堡终于撞入眼帘。
城堡占地辽阔,墙垣高耸,四周更有魔族卫队来回巡弋。正门前,一队黑甲骑士列阵而立,足有两百余人,人人披玄鳞重铠,胯下黑狼龇牙低吼,寒光森森。
见张世安逼近,为首骑士长刀出鞘,直指咽喉:“止步!”
张世安顿住脚步,抬眼扫去:“我是人族,叫张世安。你们主事的,人在哪儿?”
“放肆!”骑士怒喝,嗓音却明显虚了几分。
“我有急事面见你们首领!”张世安语气平缓,目光却冷得像冰。这些骑士甲胄虽精、气势虽足,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些纸糊的老虎,随手就能撕碎。
“张世安?”领头骑士微微一怔,似在脑中翻找这个名字。
“正是我。烦请通禀一声——就说张世安来了,有要事相告。”他语气沉稳,不急不躁。
“等着!”骑士略一思忖,觉得此人难逃掌心,便留几人持刃围住张世安,另遣三人快步奔入堡内报信。
“魔尊大帝,门外有个叫张世安的,说有十万火急的情报送抵!”守卫引着张世安与魔灵步入厅堂,躬身禀报。
“哦?他人在何处?”魔尊大帝声音低沉,略带讶异。
“就在殿外。”
话音未落,魔渊已心头一震——张世安竟真来了!
“宣他进来。”
守卫应声退下,不多时折返,扬声唤道:“张世安,入殿!”
张世安牵着魔灵的手,拾级而上,穿过重重廊柱,踏入大殿。高座之上,一人端坐如山:黑袍垂地,长发披散,面容冷峻如刀削。
正是魔族至高无上的魔尊大帝——魔渊。
“魔尊大帝,久违了!”张世安笑意盈盈,眼神亮得灼人。
“嗯?是你!”魔渊眸光微闪,显然记得清楚。
“怎么?我这张脸,真有那么招人惦记?”张世安抬手轻抚脸颊,故意晃了晃脑袋。
“哈哈,确实俊得很!你怎会突然登门?”魔渊朗声一笑,语气里透着几分熟稔。
他清楚张世安在外头的分量——在妖域,那名字早不是人名,而是传说;无数年轻妖修视其为偶像,私底下称他“人族第一锋”。
若非魔尊大帝镇着,怕是早有大批妖族愿奉他为主,俯首称臣。
“特来谈桩买卖。”张世安开门见山。
“什么买卖?”魔渊挑眉,神色微凝。
“借你魔族兵马,清剿另外两域的盗匪窝点。”
魔尊大帝沉默片刻,目光如炬:“你可想明白了?”
“想得透亮。”张世安摊手一笑,“眼下我在妖域讨生活,若再不加把劲,那些魔晶矿脉,怕是要全变成你们魔族的粮仓喽!”
“胃口不小!”魔渊冷笑。
“难不成,你还指望我替你们魔族卖命?”张世安反唇相讥。
“不必!”魔渊拂袖起身,声音陡然转冷,“此地不留客,请回吧。”
“你——”张世安刚启唇,一股磅礴威压便如山岳压顶,逼得他喉头一紧,气血翻涌。
魔渊身为魔尊,修为早已登临武圣绝巅,岂容一个半路出家的人族小子在他殿前耀武扬威?
可他也深知分寸——这是人家的地盘,对方又是人族身份,真动起手来,未必能占便宜。
张世安亦心知肚明,自己在这位面前毫无胜算,索性不再纠缠,转身就走,临到殿门口,忽然回头一笑:“合作,愉快。”
待他身影消失于长阶尽头,魔渊缓缓坐回高位,久久未语。
他当然听懂了——所谓“合作”,实则是联手吞并妖域。
嘴上硬气,心里却早已松动。妖域这块肥肉,他盯了太久,只恨孤掌难鸣。
可人族与妖族之间,横亘着一道血海深仇,从上古撕裂至今,从未愈合。
人族容不得妖族坐大,妖族更咽不下人族崛起的苦果。
二者之间的鸿沟,就像天地初开时劈下的第一道雷痕——宽不可越,深不见底,万古如斯。
而且,魔族若真挥师直扑妖域,那便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席卷诸天、撼动三界根基的浩劫——这场战火烧起来,谁也兜不住后果,谁都担不起这滔天干系。
更棘手的是,魔尊大帝早已从蛛丝马迹里嗅出,张世安身后站着的,绝非寻常势力,背后水深得连他都不敢轻易搅动。
当然,最实在的缘由是——魔尊大帝压根儿找不到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来推拒。
他虽贵为万魔之首,却也不能随心所欲插手妖域与人族之间的恩怨纠葛,除非有铁证如山的借口,或迫在眉睫的危局。
否则一旦露了破绽,被各域联手围剿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天道不容,众怒难犯,连魔界本部都护不住他——毕竟,两界之间那根绷紧的弦,断不得,也碰不得。
所以,张世安开口提要求,魔尊大帝既没法当场驳回,又不愿蹚这浑水,只因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他又忍不住想摸清底细:张世安背后的那股力量,究竟图的是什么?
“魔尊大帝,您考虑妥当了吗?”张世安见对方久久不语,终于耐不住性子,轻声催问。
“张世安,你先回去吧。等我理清头绪,自会给你答复——不过,别抱太大指望。”魔尊大帝语气平缓,话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这已是极尽委婉的逐客令了。
“那我便告辞了,魔尊大帝,后会有期!”张世安懂分寸,没再逼迫,转身便走。
他刚踏出大殿,魔尊大帝便已命心腹一路相送,将他稳稳送出魔尊魔城。
临出城门时,张世安目光扫过守在岗哨上的那位中级魔王——气息沉厚、杀意内敛,实力与自己不相上下。不愧是妖域第三号人物,光是站在那儿,就有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
可张世安心里仍堵着一口气:自己是来求援的,结果连魔宫正门都没迈进去,就被晾在偏殿打发了事。
他也明白,这事急不得。魔尊大帝这般谨慎,自有其盘算;自己若莽撞强求,反倒落个不知进退的印象。不如静水深流,以观其变。
“张公子,咱们这是往哪儿去呀?”小狐狸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歪着头好奇地问。
“回家。”张世安言简意赅。
“回家?”小狐狸眨眨眼,一脸茫然。
“对,回家!难不成你还想在这妖域四处晃荡?”张世安笑着打趣。
“呃……还是回妖域吧,我想我爷爷他们了。”小狐狸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这一趟回来,空气里飘着股山雨欲来的闷重感。
可既然已向妖皇亲口应诺,她便再无反悔余地。眼下唯一庆幸的,是自己跟对了人——否则这趟远行,怕是要血本无归。
妖族腹地,妖月城。
张世安再度面见妖月女皇,一眼便瞧出她旧伤已愈,气色沉稳,眉宇间再无半分虚弱之态。
“恭喜陛下痊愈!”张世安拱手贺道。
“多谢。”妖月女皇微微颔首,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笑意。
“不知陛下召见,在下可有能效劳之处?”张世安干脆利落,直入正题。
他早料到此番邀约,多半与疗伤之事有关,与其绕弯试探,不如开门见山,省得彼此耗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