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艳青忽然想起上一世那个周雄。
那个在公司表现很好,下班后兼职挣外快,再苦再累回到家都是笑呵呵的周雄。
那个在她含冤入狱的时候,一力承担起照顾孩子,双方父母,还处处给她找律师来帮她的人。
那个为了得到证据,被打的只能躺在医院里,到了每个月和她约定见面的时间时,依然准时出现在探监室的人。
原来他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只要她和他说了,他就一定会做到。
只是上一世,陈艳青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他,所以浑浑噩噩的过了一辈子,原来一切的根源都在她身上。
想明白这些,陈艳青暗自嘲讽,嘲笑上一世的她活该含冤入狱。
“怎么了?”周雄看着陈艳青发呆,脸上表情变化莫测,转过身,开口问。
陈艳青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笑了笑,“就是觉得,你长大了,成熟了。”
周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青子,我二十四岁了。”
“我知道。”陈艳青看着他的眼睛,“二十四岁,能做到这一步,很不容易。”
周雄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陈艳青看着周雄的眼睛,很真诚的说,“真的。”
周雄看着她,忽然认真起来,像一个战士在向首长汇报工作似的:
“青子,我能做到这些,是因为你。不是你给我指方向,我根本不知道往哪儿走。不是你让我别怕、让我去试,我根本不敢做这么多。”
陈艳青没说话,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周雄继续说:“我知道你觉得我长大了,但在我这儿,你永远是我的方向。你回来坐镇,我去开疆拓土,这样咱们才能走得更远。”
陈艳青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上一世,她是他的妻子,但从没真正了解过他,不知道其实他这么有能力,也不知道他到底需要什么。
这一世,她是他的“导师”,却一次次被他感动。
“好。”陈艳青稳定了心神,“你去开疆拓土,我回来坐镇。”
周雄笑了,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
陈艳青正式上班的第一周,一直在看材料。
周雄把这一年多的所有的项目资料、财务报表、人事档案都给她搬了过来,堆在二十八楼她那间办公室里,整整三个书架。
她每天从早看到晚,偶尔停下来记点东西,偶尔给下面的人打电话问情况。
周五下午四点,她终于把最后一份材料看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一年多的时间,周雄做的事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不仅完成了“一年十城”,还建了一套完整的合规体系和管理制度。
每个项目从立项到交付,都有标准流程;每个分公司从招聘到考核,都有明确制度;财务每个月出报表,法务每季度做合规审查,人事每年做人才盘点。
这已经不是一个刚刚经历过多重危机,万般无奈下重组的空壳公司了,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企业。
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暖橙色的光。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忽然想起一件事。
股票账户。
这个账户是她重生回来之后开的,用来做短线投资。她发现她的“金手指”——能看到每一只股票未来半个月的涨跌情况。
几年下来,账户里的钱已经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此刻,她看着屏幕上跳出的一串数字,愣住了。
三亿七千六百万……
这是她重生后五年来的投资收益。
从最开始的本金5000块都不到,一路滚到这个数字,不,是更大的数字。
因为她的“金手指”,她明确的知道每支股票半个月以后的涨跌情况,所以在股市,她无往不利。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能看到的每支股票后续情况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呢?
陈艳青想不起来了。
她休学后再回到学校时,她就发现她的这个金手指,一点作用都没有了,她看不到任何一支股票后面的涨跌情况,哪怕一分钟以后的,都看不到了。
现在她盯着屏幕,忽然皱起了眉。
她记得上次她凭感觉看过一只股票,记忆里这支股票半年里应该涨200%左右。她买了一部分,想着验证一下——就算提前预知股票涨跌的那个能力没有了,她还有上一世的记忆在。
但现在屏幕上显示的,是跌了35%。
她以为自己记错了,调出交易记录看了一眼。
没错,半年前买入的,成本价23.51,现在15.24,浮亏35.18%。
她以为是她记错时间了,点开整个半年的情况看了一下,这支股票这半年全是下跌,最近还回升了一些。
她又翻出另外几只“验证仓”,同样的情况。
新能源那只,她“记得”要涨300%,结果半年过去了,涨了3%。
医疗那只,她“记得”要暴跌,她没有买入,只加了自选,结果资料显示,半年涨了28%。
科技那只,她“记得”是黑马,结果平平无奇,跑输大盘。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看不到每只股票的后期涨跌情况了呢?
陈艳青握着手机,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她在想一个问题:
她的金手指,是怎么慢慢的消失的?
她把过去四年所有赚过钱的股票都复盘了一遍,发现了一个规律:
从她彻底解决上一世的仇人之后,她的金手指就完全消失了。
那个时间点,她记得很清楚。
前年冬天,她把最后一个仇人程浩送进了监狱。那些上一世害她含冤入狱,最后家破人亡的所有罪魁祸首,这一世她用了三年的时间,一点一点收集证据,最后亲手把他们送进去。
那天她从法院出来,周雄在外面等她。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陪她走了一段路。
走完那段路,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放下了。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梦见过上一世的事。
以前她经常做梦,梦见自己在监狱里的那些年发生的事——那些让她背锅的罪魁祸首,周雄日渐佝偻的背,父亲每次见面含在眼睛里的泪。
每次醒来都是一身冷汗,要很久才能平复。
但那个冬天之后,那些梦消失了。
她睡得越来越安稳,越来越像个正常人。
她以为这是好事。
现在她明白了——消失的不仅是噩梦,还有那个让她“看到未来”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