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雄看着老刘,“因为你信我们,或者说信我们公司的理念。”
老刘笑了。
周雄点点头,“你闺女让你来的。是因为她信我们,她感受到了我们的理念带给她的改变。你信她。所以你就来了。”
他顿了顿。
“老刘,我不知道那个猎头是谁,不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们想把你挖走,是因为你在G-07太重要了。重要到他们不得不花三倍的价钱来挖你。”
他看着老刘的眼睛。
“你越重要,我越不能让你走。”
老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周总,你知道吗,我干工程十八年,跟过十几个老板。你是第一个,跑工地上来跟我说这些话的。”
周雄没说话。
老刘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煽情了。我没想走。就是给你提个醒,有人盯上咱们了。”
周雄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才更要来跟你说这些话。”
老刘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周总,你不一样。”
周雄抬头,“什么不一样?”
老刘想了想,“你是真把我们这些人当人。不是当赚钱的工具。”
他转身往工地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说:
“行了,干活去了。你放心,G-07交给我,出不了问题。”
周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脚手架后面。
阳光很烈,晒得他眼睛有点花。
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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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周雄接到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周总,我是钱明远。”
周雄愣了一下,绷紧了身子。
“钱总,您好。”
钱明远笑了笑,“周总,听说你们那边有人被挖了?”
周雄的呼吸顿了一下。
“钱总消息真灵通。”
钱明远笑了。
“周总,我跟你说过,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里。有人挖你的人,我当然也知道。”
周雄没说话。
钱明远继续,“我今天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周雄点点头,“钱总,您说。”
“挖你的人,不是冲你来的。是冲我来的。”
周雄愣住了。
钱明远继续,“我松口的事,有人不高兴。他们不敢动我,就动你。把你搞垮了,就等于打我的脸。”
他顿了顿。
“周总,你听明白了吗?”
周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听明白了。”
钱明远声音提高了一点点,“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周雄沉默了几秒。
“把G-07做成。做得越好,他们的脸就越疼。”
钱明远笑了。
“聪明。”
电话挂了。
周雄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工地。
打桩机还在响。工人们还在忙碌。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这场无硝烟的仗,才刚刚开始。
不是他和那七个元老的仗。
是钱明远和那些“不高兴的人”的仗。
而他,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但没关系。
棋子也有棋子的打法。
他拿起手机,给陈艳青发了一条消息:
“青子,我知道是谁了。”
几秒钟后,陈艳青回复:
“谁?”
周雄恢复,“不是冲我来的,是冲钱明远来的,有人想打他的脸。”
陈艳青那边过了很久,才回过来信息。
“雄子,你进步了。”
周雄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放下手机,大步走出办公室。
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不是一个人,背后有很多比他厉害的人,都在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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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的事刚解决,新的问题就来了。
那天下午,财务老郑推门进来,脸色比老刘还难看。
“周总,账上只剩三百万了。”
周雄愣了一下,想了想。
“不是刚到了一笔款吗?”
老郑摇头:“那笔款只够付上个月的工资。下个月的工资,还没着落。”
周雄闭上眼睛。
三百万。
G-07一个月的人工、材料、设备租赁,就要五百多万。三百万,只够撑十八天。
“投资方那边的款呢?”
老郑说:“马总说还在走流程,最快也要一周。”
一周。
工地上每天的开销,是二十万。
一周就是一百四十万。
三百万,撑得过一周,撑不过第二周。
“还能维持多久?”周雄问。
老郑说:“十八天。如果投资方的款一周后到账,那还能撑过去。如果不到……”
他没说下去。
周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老郑走了。
周雄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打桩机还在响。
工人们还在干活。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地底下有东西在裂,可这才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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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周雄一个人在工地上走了很久。
他走到那栋已经盖到第十一层的楼前,走进去,站在一层的大厅位置。
月光从钢筋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影子。
他想起了老刘。想起了那些股权协议。想起了老郑说的“十八天”。
十八天。
如果投资方的款到不了,如果供应商又来催,如果工人们拿不到工资……
他不敢往下想。
手机响了。是陈艳青。
“雄子,在哪儿?”
周雄说:“工地上。”
陈艳青沉默了一下。
“怎么了?”
周雄把账上的事说了一遍。
陈艳青听完,问:“你打算怎么办?”
周雄想了想,“等。”
陈艳青说:“等什么?”
周雄说:“等投资方的款。一周后到账,就能撑过去。”
陈艳青说:“如果不到呢?”
周雄沉默了。
陈艳青继续,“雄子,你想过没有,万一不到,你怎么办?”
周雄语气很慢。“想过。”
“怎么办?”
周雄说:“先用我自己的钱垫。不够的话,找你借。”
陈艳青笑了。
“行,有这句话就行。”
周雄也跟着笑了,“那几次被动的资金断裂,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陈艳青继续,“还算长记性,我不是真要你借钱。我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想过最坏的情况。”
周雄点头,“想过。”
“那就行。最坏的情况想过了,就不怕了。”
挂了电话,周雄站在月光里,看着那些钢筋的影子。
他想起了陈艳青那句话。
最坏的情况想过了,就不怕了。
他想过了。
投资方的款不到,供应商来催,工人拿不到工资,工地停工,项目烂尾,他欠一屁股债,G-07变成一片废墟。
这是最坏的情况。
他想过了。
他发现,他并不怕。不是不怕,是怕也没用。
该来的总会来,他能做的,就是等。
等的时候,把能做的事都做了。
等投资方的款,等供应商的理解,等工人们的耐心。
等的时候,同时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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