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雨幕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慢。
很稳。
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脏上。
那些夜蝠卫的人,纷纷向两边让开。
让出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干瘦。
佝偻。
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与那些清廷高手的制式劲装完全不同。那袍子很旧,洗得发白,可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他走得很慢。
可每走一步,那股强横的气息就逼近一分。
那股让我头皮发麻、心里没底的气息。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
熟悉?
我盯着雨幕中那个渐渐清晰的身影。
干瘦的脸,尖削的下巴,花白的眉毛,深陷的眼窝。那双眼窝里,是一双浑浊的、却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
他就那么看着我。
没有表情。
可那双眼睛里,有光。
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光。
他走到那群夜蝠卫前面,站定。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苍老,却像一根针,直直扎进我的耳朵里。
猴崽子,大内盗宝的,原来是你。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真是意外收获。
他继续说,声音不紧不慢。
赶紧归案,还了爷家的宝贝,和你的命
他顿了顿。
我就既往不咎。
那个声音。
那个语气。
那个干瘦的身影。
我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那个夜晚。
皇宫大内。
我潜入其中,盗走了清龙劫、江山印、天诏麒麟甲。可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一股强横无匹的力量,从远处袭来!
隔空一掌!
我被震得吐血!若不是跑得快,若不是丹辰子,那一掌,最终就能要了我的命!
那是谁?
是大内的太监!
是清廷皇室最深处的底蕴!
是真正的真人境强者!
此刻,他就站在我面前。
三丈之外。
雨幕之中。
那双浑浊的眼睛,正盯着我。
像一只猫,盯着掌心里的老鼠。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本能的反应。
面对远超自己的强者,身体的本能反应。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清龙劫。
剑在手。
命就在。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宝贝在我这儿。
我说。
有本事,自己来拿。
他笑了。
那笑容,在这暴雨中,显得格外阴森。
好。
他说。
有种。
然后,他抬起手。
那只手,枯瘦如柴,指甲又长又黄。
可那手抬起的瞬间,我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正在汇聚!
周围三丈之内的雨水,忽然静止了!
就那么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然后
他轻轻一推。
轰!
那股力量,如山崩,如海啸,朝我碾压而来!
我拼尽全力,施展风影遁,身形急退!
可那股力量太快了!
快得我根本来不及躲!
我挥剑格挡!
清龙劫斩在那股力量上,爆出一声巨响!
我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墙上!
轰!
那堵墙,被我砸出一个大坑!
我跌落在地,一口鲜血喷出!
他站在原地,没有追。
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上一次,让你跑了。
他说。
今天,不会了。
我挣扎着站起来。
浑身都在疼。骨头像散了架。内脏像移了位。可我不能倒下。
孙先生还没走远。
黑阎王他们还没安全。
我不能倒下。
我握紧清龙劫,看着那个干瘦的身影。
雨还在下。
越下越大。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苍茫的白。
还有那个站在白茫茫中的人。
这一战,九死一生。
可我,不会退。
我从墙上滑落,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喷在雨水里,瞬间被冲淡、冲散、冲得无影无踪。
疼。
真他娘的疼。
五脏六腑像被人拧了一把,骨头架子像要散开。可我的心窍,三心窍中那三个漩涡,依旧在平稳运转。红色那枚甚至比刚才转得更快,将精、气、神疯狂调动,修复着体内的伤势。
我抬起头,看向那个干瘦的身影。
他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
他皱起了眉头。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前几年那一掌,差点要了我的命。我拼尽全力才逃出生天,九死一生自不必多说。
可今天这一掌,我只是吐了口血,还能站起来。
他的试探,试出了结果。
我的修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贼了。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那张干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
就在这时,沈达和那儒生,同时动了!
他们看出我受了伤,看出我单膝跪地,看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沈达的软剑如毒蛇吐信,直刺我的后心!
那儒生的长剑如寒星一点,直取我的咽喉!
两人一左一右,封死了我所有的退路!
快!
狠!
准!
他们要一击致命!
我抬起头。
看着他们。
然后,我笑了。
那笑容,在这暴雨中,在这血水里,显得格外瘆人。
风影遁!
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沈达的剑刺空了!
那儒生的剑也刺空了!
他们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人呢?!
下一瞬,我出现在沈达身后。
清龙劫,横扫。
剑光如练。
沈达的头颅,飞起。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脸上还残留着刺空那一瞬间的惊愕。那颗头颅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滚进雨水里,被血水冲得翻了个个儿。
他的身体还站在原地,软剑还握在手里,脖颈处鲜血狂喷,像一眼血色的喷泉。
然后,轰然倒下。
那儒生终于反应过来,长剑回刺!
可太慢了。
在我眼里,太慢了。
我侧身一让,长剑贴着我的胸口划过。清龙劫顺势一撩,剑锋从他左肋切入,右肩穿出。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我斜斜斩成两截!
上半身滑落在地,下半身还站着,内脏流了一地。
鲜血混着雨水,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深红色。
两剑。
两人。
毙命。
我站在他们的尸体中间,清龙劫滴着血。
雨水冲刷着剑身,却冲不掉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那些夜蝠卫的人,全都傻了。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我,像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刚才那一战,我杀了他们三十多个兄弟。现在,我又当着他们的面,两剑斩杀了沈达和那个儒生,那两个他们眼里高高在上的高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