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断了,左臂脱臼,内脏出血。三心窍虽然还在运转,可修复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受伤的速度。
我抬头看他。
他抬起手,对准我的脑袋。
这一掌下来,我必死无疑。
逃?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现在逃,还有机会。风影遁全力施展,他未必追得上我。
可孙先生呢?黑阎王他们呢?
我逃了,他们怎么办?
我死了,他们怎么办?
不能逃。
死也不能逃。
我咬着牙,撑着废墟,一点一点站起来。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残忍,还有一丝可惜。
好小子,他说,有种。
可惜,今天你必须死。
他一掌拍下!
就在这时
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快如闪电!
轻如飞羽!
砰!
那只枯瘦的手掌,被另一只苍白纤细的手,生生挡住!
老太监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那是一只手。
一只女人的手。
苍白,纤细,像玉雕的一样。
可就是这样一只手,挡住了真人境全力一击!
老太监瞳孔猛缩,身形暴退!
那白影没有追,只是站在我面前,挡住我。
白裙,赤足,长发披散。
周身寒气逼人。
如霜。
雨幕中,几道人影缓缓走来。
最前面的是陆九幽。他浑身湿透,手里捧着一个黄铜色的钵盂,求雨钵。钵盂里还有半钵水,正微微荡漾。
这场暴雨的源头,是他。
他身后是丹辰子。
他脸色苍白,气息萎靡,显然是消耗过度。可他看着我的眼神,满是欣慰。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指尖有焦黑的痕迹,那是引动天雷的代价。
再后面,是如烟。
她浑身湿透,脸色焦急。看见我浑身是血地站在废墟里,她眼眶一红,就要冲过来。
我朝她摇摇头。
她停住了。
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老太监盯着如霜。
那双疯狂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飞僵?他皱眉,真人境的飞僵?
如霜没有反应。
她只是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
那双眼眸里,冰蓝色的光芒缓缓流转,比以前更加幽深。那颗黑晶的能量,正在与她融合,让她的气息越来越强。
老太监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如霜的手上。
那双苍白纤细的手。
刚才,就是用这双手,挡住了他的全力一击。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如霜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她动了。
身形一闪,已到他面前!
一掌拍出!
老太监抬手格挡!
砰!
双掌相交,爆出一圈气浪!
老太监后退半步,如霜纹丝不动!
她再进一掌!
老太监再挡!
砰!砰!砰!
两人瞬间对了三掌!
每一掌,都是实打实的硬拼!
老太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因为如霜的掌法
太诡异了。
阴柔无比。
却偏偏每一掌都带着彻骨的寒意!那寒意不是普通的那种冷,而是能冻结真元、侵蚀经脉的极寒!他的手掌上,已经开始凝结白霜!
更可怕的是,她的掌法轨迹。
飘忽不定。
诡谲难测。
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明明看着是拍向胸口,到了面前却变成了削向脖颈。明明看着是虚招,打到身上才知道是实招。
这种掌法
老太监的眼睛,忽然瞪大。
这是
他失声道。
玄阴掌?!
如霜依旧没有反应。
她只是一掌接一掌,连绵不绝!
老太监且战且退,越退越快。
他不是打不过如霜。
他是太意外了。
意外到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一个飞僵,怎么会用掌法?而且用得这么纯熟,这么诡异,简直像是练了一辈子?
他分神了。
高手过招,分神就是死。
如霜抓住这个机会,一掌拍在他胸口!
砰!
老太监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出!
他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时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他捂着胸口,看着如霜,那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如霜只是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表情。
可那掌法
那阴柔的、诡谲的、与他有几分相似的掌法
还在我脑子里回放。
像。
真的像。
老太监的功夫阴毒狠辣,如霜的功夫阴柔诡谲。虽然路数不同,可那种阴的感觉,如出一辙。
难道
他们之间,有什么渊源?
老太监盯着如霜,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看向我,看向丹辰子,看向陆九幽,看向如烟。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最后,他冷笑一声。
好,他说,好得很。
雨小了。
从瓢泼变成淅沥,从淅沥变成蒙蒙。
天地间那股混沌的白,渐渐散去。远处的洋楼露出模糊的轮廓,街上的尸体和鲜血,在雨后的青石板路上显得格外刺目。
可我们谁都没动。
老太监站在那里,隔着三丈,看着我们。
他的模样狼狈至极。浑身焦黑,长袍破碎,头发根根竖起,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像从灶膛里爬出来的老鬼。
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燃烧了六十年的炭,表面覆着灰,可扒开一看,底下还是红的。
他看了看如霜,又看了看我,看了看丹辰子,看了看陆九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如烟身上。
只一眼,就移开了。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苍老,却稳得像一块石头。
咱家七岁入宫,在皇上身边伺候了五十三年。
他忽然说起这个。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可我没有打断他。
联军打进北京,皇上逃去热河,咱家跟着。那年洋人的枪炮震天响,宫里的嫔妃哭成一片,咱家站在皇上身后,一步没退。
他顿了顿,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当年咱家才十九岁,刚练成第一层功夫。可咱家知道,当奴才的,死也得死在主子前头。
如霜动了动。
她似乎想冲上去,我抬手,拦住了她。
因为我想听他说完。
这个老太监,这个一掌差点要了我命的人,这个刚才差点把我打死的敌人,此刻,他在说自己的故事。
光绪爷想变法,想强国,想从老佛爷手里夺权。可结果呢?
他冷笑一声。
结果被囚在瀛台,活活憋屈死。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咱家是奴才。
奴才的命,是主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