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几口,我感觉喉咙舒服了一些。
可我还是说不出话。
太虚弱了。
丹辰子看着我,叹了口气。
别急着说话,好好养。你昏迷了七天,能醒过来就是奇迹。
七天。
我昏迷了七天。
我眨眨眼,表示知道了。
然后,我又昏了过去。
不是真的昏。
是太累了。
身体在恢复,可恢复需要能量。我的意识撑不住了,它要休息。
睡睡醒醒。
醒醒睡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时候醒来,看见如烟坐在床边,给我擦脸,给我喂水。她的眼睛还是红的,可脸上有了笑容。
有时候醒来,看见丹辰子站在床边,给我把脉,给我换药。他的脸色好了一些,不再像前几天那么苍白。
有时候醒来,看见陆九幽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他偶尔看我一眼,然后继续低头。
有时候醒来,看见张三顺站在门口。他浑身是伤,缠满了绷带,可他站着,像一根柱子。他看见我醒了,咧开嘴笑,笑得脸上的伤口都崩开了。
有时候醒来,看见黑阎王。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浑身是伤,脸色蜡黄。他看见我醒了,眼圈就红了。他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一下,拍得我差点又昏过去。
可我心里,暖的。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
我开始能说话了。
先是几个字,断断续续。
然后是几句话,慢慢连贯。
直到有一天,我终于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那一天,如烟坐在床边,给我喂粥。
我看着她,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如烟我是怎么活过来的?
如烟的手,顿了一下。
老太监没有杀我?
如烟放下碗,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有复杂的光芒闪动。
那一日
她缓缓开口。
那一日,老太监那一指,已经点到你的咽喉。我们谁都来不及救你,丹辰子师叔在引动天雷之后已经耗尽真元,如霜刚被震飞,还没稳住身形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以为…我以为你死定了。
我看见他的指尖,已经碰到你的喉咙。我看见你的脖子,已经被他的真元刺出一道血痕。我看见他的脸上,全是狰狞的快意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是像被什么东西制住了。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你身后的方向。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然后,他倒飞开去。
然后转头便跑,快得像见了鬼。
眨眼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如烟睁开眼睛,看着我。
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只看见,他忽然停下,忽然惊恐,忽然逃走。
我们回头看你身后,可什么都没有。
我愣住了。
老太监,忽然逃走?
他明明已经赢了,明明那一指就能要我的命,他却忽然逃走?
为什么?
他在怕什么?
我看向丹辰子。
他正站在窗边,背对着我,看着窗外的天空。
道长?
他转过身,看着我。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他说,我当时已经虚脱了,连站都站不稳。我只看见那老太监忽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就跑。至于他看见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看向陆九幽。
他依旧坐在角落里。
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看向如霜。
她站在门边,白裙赤足,面无表情。
她也看着我。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如霜知道吗?我问如烟。
如烟摇摇头。
我试着感应过她,可她什么都没传给我。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你,看着那个方向。我感觉到她有一丝波动?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如霜。
她也看着我。
四目相对。
我忽然想起,刚才如烟说的你身后的方向。
当时,老太监是看着我身后,然后惊恐逃走的。
我身后,是什么?
是如霜吗?
不,如霜当时还没稳住身形,不在我身后。
那是谁?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
那个杀了老鬼灭口的人。
那个凭空出现、凭空消失的神秘力量。
是他?
一定是他!
他又出现了!
他又救了我!
可他为什么不现身?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帮我?
为什么杀老鬼,却不杀老太监?
为什么救了我,却不让我知道?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涌。
可没有人能给我答案。
丹辰子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别想太多了。他说,能活着就好。其他的,慢慢查。
我点点头。
可我心里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那个神秘人,一定还会出现。
他一定有他的目的。
只是,我不知道,那目的是什么。
是好,是坏?
是帮,是害?
我不知道。
我唯一知道的是,我又欠了一条命。
一条不知道是谁的命。
窗外,阳光明媚。
鸟在叫,风在吹,远处的街上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
一切都那么平常。
可我知道,这平常之下,暗流涌动。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六个心窍,在我体内缓缓运转。
它们吸收着天地灵气,修复着我的身体,壮大着我的修为。
这一次濒死,因祸得福。
从三窍到六窍,质的飞跃。
可这飞跃,是用命换来的。
是用那个神秘人的出手,换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图什么。
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你。
亲口问你一句
为什么?
窗外,一片云飘过,遮住了太阳。
屋子里,暗了一瞬。
然后,又亮了。
醒来之后的日子,过得缓慢而平静。
每天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同一间屋子,同一扇窗,同一个人。
如烟。
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喂我吃饭,喂我喝水,给我擦脸,给我换药。她的手很轻,动作很柔,像怕碰碎一件瓷器。
可她眼里的心疼,藏不住。
我看得出来,这一次,把她吓坏了。
不,不是吓坏,是吓疯了。
丹辰子后来跟我说,我昏迷那七天,如烟几乎没合过眼。她就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一动不动。谁劝都不听,谁说都不理。就那么坐着,看着,等着。
她那个样子,丹辰子说,像是怕你一闭眼,就再也睁不开了。
我听着,心里酸酸的。
握着如烟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可我心里,还有一件事,放不下。
黑阎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