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带着血腥味。
呼啸着卷过巫圣山的废墟。
碎石嶙峋,断壁残垣。
原本巍峨的主峰此刻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那是“太虚古雷”与“血煞灭世珠”对撞后留下的伤疤。
空气中还残留着暴躁的雷霆气息,时不时发出“滋滋”的声响。
但这都不重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片碎石堆上。
那里躺着一个人。
金宏。
这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一副和气生财模样的金丹宗老祖,此刻却像是一个破碎的瓷娃娃。
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胸口虽然在微微起伏,但那种起伏太微弱了,微弱到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最可怕的不是他身上的外伤。
而是他嘴里不断涌出的黑紫色鲜血。
那是死血。
带着一股腐朽、衰败的气息。
张玄蹲在金宏身侧。
这位龙虎山的天师,道门公认的第一人,此刻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两指搭在金宏的脉门上。
天师之力探入。
一秒。
两秒。
张玄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的脸色,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难看。
周围一片死寂。
没人敢说话。
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巫鲁奇跪在一旁,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崩断了都浑然不觉。
他在等。
等一个宣判。
终于。
张玄收回了手。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显得有些沉重,仿佛身上压着千斤重担。
长叹一口气。
这一口气,像是把在场所有人心里的那点希望,都给吹灭了。
“难。”
只有一个字。
却重如泰山。
张玄摇了摇头,面露难色,声音低沉得可怕:“太晚了。”
“丹火二重爆,本就是燃烧生命本源的禁术。”
“若是仅仅如此,凭我龙虎山的底蕴,或许还能用大药给他吊住一口气,慢慢温养个三五年,也能救回来。”
说到这,张玄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金宏那灰败的面容。
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可是……”
“他在本源枯竭之时,又遭到了那魔傀的致命一击。”
“三魂七魄,已经被震散了。”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漏了气的皮球,无论往里面灌输多少生气,都会顺着魂魄的裂缝流失殆尽。”
听到这番话。
巫鲁奇身子猛地一晃,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完了。
彻底完了。
金宏要是死在这里,死在巫圣山。
那金丹宗的怒火,谁能承受?
那个庞然大物虽然战斗力不算顶尖,但影响力太恐怖了。
整个南方道门的丹药命脉都握在他们手里。
要是他们发疯,断了巫圣山的药,甚至号召其他宗门孤立巫圣山……
巫圣山别说重建了,怕是直接就要从道门除名!
更重要的是,金宏是为了救他们才死的。
这份因果,太重了。
灵虚子站在一旁,听完张玄的诊断,也是连连摇头。
他手里那把平日里视若珍宝的拂尘,此刻也无力地垂在身侧。
“唉。”
灵虚子叹息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沉重:“南方道门,这次怕是要断了一条臂膀啊。”
他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眼神忧虑。
“如今天下大乱之象已现。”
“那域外天魔的踪迹重现人间,魔门蠢蠢欲动。”
“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少了金老祖……”
灵虚子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苦涩:“要知道,前线的补给,伤员的救治,哪一样离得开丹药?”
“金丹宗虽然不善战,但却是道门的后勤大管家。”
“金宏一死,金丹宗必乱。”
“到时候,为了争夺宗主之位,为了抢夺资源,金丹宗内部怕是要乱成一锅粥。”
“哪里还有心思给道门炼丹?”
“这对于整个南方道门来说,等同于元气大伤啊!”
张玄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一个七境强者的陨落,本身就是巨大的损失。
更何况,这个七境强者,还是道门唯一的炼丹大宗师。
这损失,不可估量。
“难道这就是天意吗?”
张玄看着地上的金宏,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自己身为天师,手握天师印,掌管天下道门牛耳。
可面对这种情况,却也束手无策。
这种看着战友在面前慢慢死去的感觉,太憋屈了。
太难受了。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凡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金宏。
那张脸,他很熟悉。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这老头虽然有点市侩,有点怕死,但关键时刻,是真的能处。
为了救自己。
他不惜燃烧本源。
为了救自己。
他硬抗了必死的一击。
如果不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金宏早就跑了。
凭他的保命手段,张作森根本留不住他。
他是替自己去死的。
“呼……”
林凡深深吸了一口气。
肺部传来一阵剧痛。
那是之前硬抗“血煞灭世珠”留下的内伤。
但他不在乎。
这点痛,比起心里的痛,算个屁。
他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滴答。
滴答。
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我不甘心。
林凡在心里怒吼。
老子开了挂。
老子有系统。
老子有雷法,有肉身,有奇门。
老子连七境魔头都干废了。
难道连个对自己有恩的老头都救不回来?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狗开挂的人生?
如果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修这一身道法有什么用?!
“天师!”
林凡猛地抬头。
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
那是急火攻心,也是极度的焦急。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真的就没办法了?”
“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救他,我林凡绝无二话!”
林凡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张玄。
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那是溺水之人抓向最后一根稻草的眼神。
张玄看着林凡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能感受到这个少年的重情重义。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修道界,这份赤子之心,太难得了。
也正因为如此,张玄才觉得更加惋惜。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沉默了片刻。
似乎是在脑海中搜索着毕生所学,搜索着龙虎山藏经阁里的每一本典籍。
想要找出一个能逆天改命的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