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江夏,中军大帐。
王豹高坐帅台微微皱眉,魏延居侧坐,笑道:“主公何故久思,依某之见,蔡瑁、黄忠智穷矣,为主公疲敌所扰,唯分兵据守也,吾等只需在佯渡几次,便可聚兵一处,强渡汉水。”
原来,自昨日东西两面第二次佯渡袭扰之后,蔡瑁各派数百走舸而出,便再未回来。
而文丑、魏延两边也传讯说,对岸华容、当阳两处,扎下水寨,水面走舸无数。
王豹微微摇头,皱眉道:“从蔡瑁水寨规模看,彼在对岸不过两万兵马,兵寡而再分,此乃兵家大忌,非万不得已,岂能出此下策。某恐其中有诈,且待斥候回奏。”
魏延笑道:“主公太过谨慎,恐那蔡瑁乃个纸上谈兵之流。”
王豹微微摇头,心中暗忖:史料只载蔡瑁负责操练荆州水军,从未记载过他指挥战役,他的军事水平未知。但黄忠却不同,自降刘备,自攻打西川到定军山一战,那可是百战百胜,有黄忠在敌营,断不可能出此昏招。
少顷,两路斥候陆续归来:
华容水寨挂‘黄’字将旗,当阳水寨则挂‘张’字将旗,旌旗招展,将士林立,斥候不敢靠近,但从营帐、炊烟来看,应该各有五六千精兵驻扎;
王豹一怔,魏延却大笑道:“主公且看,某就说,这厮短智,吾等不如今日便增灶前往竟陵,与文将军兵合一处,子时渡河总攻!”
王豹颔首,虽不解对方为何如此排兵,但却是难得战机,于是他心中暗忖:
竟陵虽较此地远,蔡瑁援军慢,但却要对上守在华容的黄忠,四十来岁正直壮年的黄忠,只怕不比吕布也差多少,夜里箭矢难辨,万一他来招百步穿杨,咱不就交待在这了。
嗯……谁家好人会走华容道啊?不吉利!还是当阳桥壮胆,合该走当阳!
于是他当即摇头:“不!不走竟陵,自安陆抢渡当阳!传令魏延、文丑,今日无需佯渡,只需于江岸擂鼓,让两处水寨守军以为吾等不敢渡江,吾等前往安陆,与魏延会师,子时渡江!”
魏延一怔:“从此去当阳,走水路顺水,不过两个时辰,若走当阳,蔡瑁若引军前来,吾等岂不是被半渡截击?”
王豹暗忖:对上蔡瑁总比对上黄忠好,调开黄忠已达到目的。
于是他胡乱找了个借口,笑道:“吾等能想到,敌军未必想不到,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何况夜里烽火难辨,待当阳守军前往蔡瑁大营报信,蔡瑁再出击,吾等至少已渡万余大军,只需在上游设伏,截住蔡瑁水军,便可安然渡江!”
魏延闻言将信将疑。
……
数个时辰后,对岸水寨,张允兵马已悄然从后方陆地绕回营寨,而黄忠那边却只他一人飞马而回。
中军大帐外,蔡瑁携张允笑容满面,亲自迎接归来的率军黄忠:“哈哈,汉升兄草人守寨之计果然妙,当阳斥候来报,贼军只敢隔江擂鼓呐喊,不敢袭扰也!”
说到这,蔡瑁又疑惑道:“汉升兄何故一人而归?”
黄忠抱拳还礼:“将军谬赞,吾等且入帐再议。”
蔡瑁一抬手,笑道:“汉升兄,请!”
但见众人一入帐,黄忠便肃容道:“将军,某思此事良久,如今王豹以为我军分兵,必会趁夜强渡,夜中烽烟难辨,某若是王豹,必会增灶前往竟陵,趁夜渡江,此乃绝佳战机,若吾等提前设伏,必能叫其损兵折将,不敢贸然染指南郡。”
蔡瑁、张允二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后二人当即颔首,蔡瑁抚掌大笑:“不错!汉升兄所言甚是!莫若是王豹亦会选竟陵!”
张允笑道:“既如此,吾等也行增灶之策,秘密前往竟陵设伏!”
黄忠颔首道:“前往竟陵兵马不必多,只需再分某五千精兵,一万兵马趁王豹半渡之际,前后军分隔时出击,足以大败王豹,将军且留守万余精兵于操练州陵,叫王豹坚信此处只有万余精兵,剩下万余已经兵分两处。”
于是乎,两岸默契十足的同时增灶,悄然撤军,只是方向却是阴差阳错的全然相反。
……
是夜,汉水之上。
月暗星稀,江雾弥漫。
南岸安陆连营外,是黑影攒动,魏延率军中三千瓯江流域山越精兵,悄然入水,欲先遣过对岸,夜袭张允水寨。
这瓯江流域的山越精兵本就是多是渔猎出身,精通水性,一个个咬着短刀入水,如水鬼般潜入水中,偶尔冒头换气。
反是魏延水性要差些,乘了一艘走舸前行。
不过,江雾弥漫,一艘走舸,却并未惊动对岸。
少顷,魏延带着这三千精兵在水寨西侧五百步外上岸,悄然向水寨摸去。
大约到五十步时,在寨外巡逻的一队守军中,有眼尖者,突见西面黑影攒动,登时脸色大变:“不好!贼军渡河了!弟兄们快撤!”
他这一喊,倒把魏延喊迷糊了,心说:怎么喊‘快撤’?不是应喊‘敌袭’吗?
但魏延也不纠结,是当即大喝一声:“杀!”
霎时间,北岸喊杀声大起,南岸王豹闻声,当即大喝:“全军渡河!”
一时间,连营火把四起,如蚂蚁般的前军涌出,会水的泅水而渡,不会水的则有序上船。
而此时的对岸,却在百余声稀稀拉拉的惨叫过后,喊杀声逐渐停歇。
张允水寨中,魏延率军追着十余岗哨冲入水寨,只见满校场披盔戴甲的草人,营寨后方约有数百人影朝后方逃窜,他先是大惊,喊了声:“中计了!有埋伏!”
三千水军急忙后撤,却不见有伏兵杀出,反是仓促后撤,被自己人踩伤了几个。
魏延叫停众人后,叫几个机灵人进去一搜,却发现此处已是座空营,连粮草都只有几十石,显然是刚才逃窜数百留守兵马所用。
魏延本就是知兵,见此情形,当即猜到对方是草人疑兵之计,是踢翻一个草人,哈哈大笑:“好个虚则实之,主公神机妙算,某不如也!来人前去对岸告知主公,此处乃是空营,请主公速速渡河,速拆此水寨,架搭浮桥,接引大军!”
不多时,王豹闻讯是目瞪口呆,他白天还得斥候来报,蔡瑁在对岸操练水军,最多万余人,但见他心中暗忖:空营?那蔡瑁还有一万守军上哪去了?
于是他是面色古怪:“不会是……在华容道埋伏咱吧?”
而此时的黄忠在华容设伏,苦等至丑时,不见王豹渡河,是百思不得其解,他哪里能想得到,凭他这无名小卒的将旗,竟能让名满天下的平阴侯望而却步。
……
而同一轮圆月下,远在樊城的张燕情况却是全然相反,他正催促着浆手们奋力划船,是疲于奔命,回头一看,箭矢如雨,口中骂骂咧咧:“快划!娘的,这蔡和原是不知兵的冷头青,大雾天也敢率军追出?就不怕老子设伏袭杀么!”
与此同时,于禁率万余奇兵绕山绕水,带着满身疲惫,终于抵达邓塞,却见关塞上灯球火把,旌旗招展,高挂‘黄’字大旗,显然他这路奇兵的行军路线已被人猜到,无奈下只得下令五里外扎营,养精蓄锐,赶制‘霹雳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