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你说陈仲现在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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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将有些不安:“将军,鹰扬军……会来吗?”

  孙鉴心里也没底。

  但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

  正想着,城外突然响起了如雷的马蹄声,只见数千骑兵朝着西门疾驰而来。

  一片烟尘很快在西门外扬起。

  孙鉴松了口气。

  很快,骑兵先锋到了城下。

  为首的是梁靖。

  “孙将军深明大义,梁某佩服!请开城门!”

  孙鉴完全打开城门。

  梁靖一马当先,率领骑兵冲入城中。

  “孙鉴拜见梁将军!”孙鉴下城楼抱拳躬身。

  梁靖下马扶起他手腕:“孙将军请起。现在城里情况如何?”

  孙鉴汇报:“陈仲已带家眷往南门去了,高新在南门接应。白江军大部分还在营中。”

  梁靖点头:“好。孙将军,麻烦你带路,我们去南门。”

  “是!”

  大军如潮水般涌入磐石城。

  梁靖看了一眼策马走在旁边的孙鉴,忽然低声道:“王生让我带句话:将军保全磐石之功,王上必不会忘。”

  孙鉴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重重点头:“多谢。”

  南门外。

  陈仲带着家眷和全伏江的棺木,好不容易冲出混乱的街道,来到南门附近。高新带着收拢的七千多天熊军在此接应,陈永也赶到了。

  “王爷,梁庄的部队正在进城。”高新声音急促,“咱们得赶紧走!”

  队伍缓缓出了南门。

  但刚出城不到三里,后方就传来了马蹄声——梁靖的追兵到了。

  “王爷快走!我来挡住他们!”高新大喝一声,带着三千兵马迎向追兵。

  两支队伍在原野上撞在一起,爆发出惨烈的厮杀。

  陈仲在亲卫保护下拼命往前跑。

  他能听到身后的喊杀声,能听到高新最后的怒吼,但不敢回头。

  马车颠簸得厉害,女眷们在车里哭喊。

  全伏江的棺木用绳子固定在车上,发出“咚咚”闷响。

  陈至诚骑马跟在父亲身边,脸色苍白:“父亲,高将军他们……”

  “别回头!”陈仲厉声道,“往前跑!”

  半个时辰不到,梁靖看着这支断后的部队已经全军覆没。

  高新战死。

  “将军,追吗?”副将问。

  “前面是丘陵地带,我军现在能战的只有二千骑兵,让他们走吧,反正接下来还有人等着他们。”梁靖看了一眼天色,下令:“清理战场,收兵回城。”

  陈仲一行人,一口气跑了五十里才停了下来。

  他坐在石头上大口喘气,头发散乱,素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陈至诚递过水囊:“父亲,喝点水。”

  陈仲接过喝了一口,水很凉。

  他看了一眼东方的天际,马上要到傍晚了。

  “休息一刻钟。”陈仲声音沙哑,“然后继续赶路。明天一早,必须赶到古白城。”

  说着,又派人拿着他的印信,让任聪前来迎接。

  陈至诚低声问:“父亲,到了古白城……我们真的能守住吗?”

  陈仲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古白城的方向,良久,才缓缓道:“古白城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说完,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远处,磐石城的方向。

  城楼上,鹰扬军的旗帜和梁庄亲临的将旗已经竖起。

  孙鉴站在旗杆下,望着城中渐渐平息下来的混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磐石城虽然易主,但至少,百姓不用经历残酷的攻城战了。

  这也许就是他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至于陈仲……孙鉴望向南边的树林,默默抱了抱拳。

  陈王爷,当年你保西南太平,今日我保你性命。咱们两清了。

  风吹过城头,旗帜猎猎作响。

  而这一切的谋划者——王生,此刻正趟在商铺的二楼的床上。

  到西南已经近半年了,今天才发现躺在床上是如此的舒服。

  虽然陈仲还在向古白城而去,但是那里早已经有无数的眼睛在盯着了。

  结局,早已注定。

  他也可以先好好的休息了。

  而当天晚上,梁靖在睡梦中被亲兵摇醒时,窗外的天色还是墨黑的。

  “将军!梁帅来了,在前堂等您!”

  他一个激灵坐起身——铠甲都没脱,就这么和衣睡了两个时辰。冷水抹了把脸,匆匆往前堂赶。

  梁庄已经在那儿了,一身甲胄沾着夜露,正盯着墙上挂的磐石城防图出神。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但眼睛里有火。

  “少帅,”梁靖上前,“出什么事了……”

  “李大人新命令。”梁庄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完好的军令,“我要带两万人,去追陈仲。”

  梁靖接过军令,就着烛光快速扫完,眉头皱了起来:“现在追?不是安排了其它部队在中途拦截陈仲吗?”

  “我也不清楚,按军令执行。”梁庄走到桌前,倒了杯隔夜凉茶一饮而尽,“你留下,守好磐石城。降兵要整编,百姓要安抚,城防要重建——都是细活儿,你比我稳当。”

  梁靖沉默片刻,把军令放回桌上:“少帅,这一路要追到哪儿?”

  梁庄摇头道:“先追吧。不说了,我得马上离开。”

  梁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也不在多问。

  牛角坨。

  黄卫和赵充接到新军令时,两人正在临时军帐里吃晚饭。

  传令兵马都快跑吐了白沫。

  黄卫接过命令,就着火光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黄将军率本部及汉川援军共两万人,绕道前往古白城西面。永山关张丘将军已率一万步炮前往古白城合兵,待任聪援兵出城后,合攻古白城。”赵充念完,抬头看黄卫,“这命令……”

  “不对劲。”黄卫把饼扔回碗里,“围而不攻才是上策,等古白城粮尽自乱。”

  说着沉呤道:“明白了,任聪出了城,里面兵力少了,也缺了任聪这位大将,再强攻更利于我们。”

  赵充走到帐口,望着远处山影:“李大人用兵向来求稳,这命令急得反常。我总觉得……不是李大人的意思。”

  赵充正要说什么,又一个斥候兵冲进来。

  “黄将军!赵将军!古白城方向一万兵马北上!”

  帐里安静下来。

  黄卫起身道:“准备分兵吧。我带两万人绕去古白城西面,你留一万人在牛角坨。老赵,任聪不易对付,我们不急,稳着打。只要梁将军的兵马到了,陈仲和任聪就跑不掉了。”

  “明白。”

  两人都没再说话。

  十天后。

  归宁城,王府书房。

  严星楚站在那幅巨大的西南舆图前,已经站了快半个时辰。

  图上的标记密密麻麻,最新的两条红线从古白城向西延伸,一条在小巴山打了个结,另一条一直延伸到巴雅城。

  他身后书案上,摊着李章刚送来的战报。

  小巴山一战,陈仲、任聪率残部一千人,逃入大藏川上的巴雅县城。

  一千人。

  严星楚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从磐石城到古白城,再到小巴山,最后停在巴雅城的位置。

  “王上,”史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几位大人都到了。”

  “请他们进来。”

  书房门打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张全,接着是洛天术、邵经、王东元、周兴礼、唐展、陈漆、涂顺。

  文官武将,济济一堂。

  “坐。”严星楚走到书案后坐下,把战报往前推了推,“西南的战报,都看看吧。”

  战报在众人手里传了一圈。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邵经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不解:“王上,陈仲只剩一千残兵逃进巴雅城,为何不趁势追击?”

  陈漆也点头:“一千残兵,相信老李三天内就能剿灭。”

  严星楚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洛天术:“天术,你怎么看?”

  洛天术沉吟片刻,缓缓道:“王上留陈仲一命,臣猜有三层考量。”

  他顿了顿,见严星楚没有打断的意思,才继续道:“其一,陈仲是前朝军侯系最后一位军帅。我军中军侯系出身的将领不在少数,如邵将军、谢坦将军、还有皇甫辉。若对陈仲赶尽杀绝,军心难免波动。”

  邵经一怔。

  “其二,”洛天术继续道,“陈仲在西南经营多年,推行改土归流、兴修水利,民间声誉不差。前朝大乱时,他与梁议朝主导西南自治,保一方平安数年,百姓念他的好。杀他,失民心;留他,显仁德。”

  张全点头接话:“其三,巴雅城地处边陲,西接雪山,北临荒漠,南靠密林。陈仲困在那里,与囚禁无异。一千残兵,缺粮少药,自生自灭而已,何必脏了王上的手?”

  涂顺轻声道:“而且……当日强攻古白城,已是不得已。若再追到巴雅城赶尽杀绝,天下人会说我鹰扬军戾气太重,非王师气度。”

  唐展慢条斯理道:“臣想,王上这也是在为将来治理西南铺路。杀陈仲容易,但杀了他,西南那些念旧的老臣、士绅会怎么想?有些事,做得太绝,后患无穷。”

  王东元在旁也捻着胡须点了点头。

  周兴礼最后补充,声音平静:“谍报司在巴雅城已经布了人。陈仲但凡有异动,随时可以处置。现在这样……最好。”

  一番话说完,书房里安静下来。

  邵经和陈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恍然。

  原来不是军事问题,是政治问题。

  严星楚等众人都消化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半个月前,皇甫辉给我写了封信。”

  他从抽屉里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他说当年受过陈仲恩情,不敢求别的,只求给陈家留一脉香火,不断祭祀。”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邵经,你也是军侯系出身。你说,如果今日咱们把陈仲抓回来杀了,或者他自杀了,侯系那些老人会怎么想?谢坦会怎么想?那些从北境就跟着咱们的老兵老将会怎么想?”

  邵经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最终低声道:“王上……思虑周全。是臣……浅见了。”

  严星楚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巴雅城的位置,语气缓和下来:“陈仲就让他待在那儿。活着,对军侯系有个交代;困在边陲,对天下人有个交代;不开杀戒,对后世史书有个交代。”

  洛天术轻声道:“王上圣明。”

  严星楚摇头:“不是圣明,是不得不为。”

  他走回书案前,取出一封已经拟好的军令:“传令:西南战事全面结束。在小巴山设卫所一处,驻军五千,名巴山卫所,监视巴雅城方向。只要陈仲不出巴雅城百里,就不动他。他若缺粮缺药,可以商队名义接济,不许用官方名义。”

  周兴礼接过军令:“臣明白。”

  “另外,”严星楚看向众人,“古白城已下,西南大局已定。接下来各司其职——张全、涂顺,你们内政司要尽快拿出西南治理章程,恢复农耕,安置流民。唐展,人才府要准备选派官员到西南。王东元,劝农司要协助恢复生产。”

  他顿了顿,看向邵经和陈漆:“军方这边,整编降兵,调整防务,但……不许扰民。”

  众人齐声:“臣等遵命!”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时辰,讨论各项善后事宜。等所有人都退下,书房里只剩下严星楚和洛天术时,天已经黑了。

  史平进来点了灯,又悄声退了出去。

  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天术,”严星楚忽然开口,“你说我这么做……是对是错?”

  洛天术沉默片刻,缓缓道:“王上,这世上有些事,没有对错,只有取舍。您取了人心,舍了快意。从长远看,是值得的。”

  “就怕有些人觉得我妇人之仁。”

  “觉得您妇人之仁的,多半是只看眼前的莽夫。”洛天术声音平静,“真正有远见的,都明白王上今日之举的深意。不杀陈仲,军侯系安心,西南士绅安心,天下人也看到了鹰扬军的容人之量——这是给将来收服西夏、平定东牟铺路。”

  严星楚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疲惫。

  洛天术又轻叹道:“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王上今日能想到这些,是天下之幸。”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二更天了。

  严星楚走到窗边,望着归宁城的夜景。

  灯火星星点点,街市上还有晚归的行人,隐约能听见叫卖声。

  仗打了这么多年,百姓总算能喘口气了。

  “天术,”他背对着洛天术,声音很轻,“你说陈仲现在在做什么?”

  洛天术想了想:“大概……在看着雪山发呆吧。”

  严星楚没再说话。

  是啊,发呆。

  从雄踞一方的西南王,到只有千余士兵逃亡边陲小城,这种落差,足够让人发呆一辈子了。

  巴雅城的黄昏来得慢,天光像被雪山吸住了,迟迟不肯褪去那层金红色的薄纱。

  陈仲站在那处简陋得只有四根柱子撑起茅草顶的“亭子”里,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峰轮廓。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踩着碎石和枯草,很轻,带着犹豫。

  陈仲没有回头。

  能在这时候来找他的,无非是那几个人。

  “父亲。”是陈至诚的声音,还有些年轻人强撑的镇定,底下压着不易察觉的惶惑。

  另一个脚步声更沉,是任聪。

  陈仲缓缓转过身。

  儿子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眼神躲闪了一下。

  任聪则垂着眼,抱拳行礼,甲胄上沾着干涸的泥点,肩头一道裂口用粗线潦草地缝着。

  “全帅下葬的地方,选好了吗?”陈仲开口,声音有些哑,被冷风一激,带了点咳嗽。

  陈至诚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选好了,在城南五里一片向阳的坡地,背靠一小片松林,前面能看见河。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只是岳母那边……她说既然已经烧成了骨灰,就放在家里就行,她可以随时看看,说说话。她……不肯让入土。”

  陈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化作一道深深的倦纹。

  当日仓皇西逃,天气渐热,带着棺木行军实在不便,更怕尸体腐坏,不得已,才将全伏江的遗体火化成灰,装在一个青瓷坛里。

  没想到,这却成了亲家母执念的依托。她守着那坛子,就像守着丈夫还未远去的魂。

  他沉默了片刻,听着风声掠过茅草顶的簌簌声,最终只是叹了一声,那叹息轻得像要散在风里:“让你娘……再去劝劝吧。入土为安,魂才有归处。总搁在家里,看着伤心,对活着的人不好。”

  他说着,顿了一下,像是才想起来问,“汀兰和孩子呢?还好吗?”

  “都还好,”陈至诚连忙道,“汀兰经过这段时间,情绪也稳定了些,就是夜里常惊醒。孩子……倒是能吃能睡。”

  他说起妻儿,脸上才有一丝极淡的暖意,但很快又湮灭了。

  “嗯。”陈仲只应了一个字,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任聪,“巴雅城情况如何?”

  任聪抬起头,嘴唇动了动,那句习惯性的“主上”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刚才陈仲打断陈至诚时的眼神,那里面有一种近乎厌弃的东西。

  他改了口,声音平稳却干涩:“大人。”

  这个称呼让陈仲眼皮微微一跳,但没说什么。

  任聪继续禀报:“巴雅城原有住民,加上这些年陆陆续续迁来的,约莫一万三千余人。知县巴志,是四年前巴雅城改土归流后我们派来的首任流官,在夏国时为举人出身。据查访,其人性情忠厚,这几年在巴雅为官,兢兢业业,修过两条水渠,主持开垦了城东不少荒地,从无贪墨劣迹,倒是深得本地百姓和一些归化头人的敬重。”

  陈仲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字:“好。”

  这声“好”,听不出是赞许,还是仅仅表示知道了。

  任聪略一迟疑,又道:“陈永派人传回消息,鹰扬军……不再西进了。赵充率领的三千前锋部队,到了巴雅城西北方向约四十里的野马滩,突然就扎营,然后……今日午后,开始缓缓后撤了。看架势,不是佯动。”

  陈仲听完,许久没有动静。他只是微微闭上了眼,仿佛在仔细品味这个信息,又像是在抵御迎面而来的、更凛冽的寒风。眼角的皱纹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重。

  良久,他才睁开眼,那双眼眸里曾经的精明、雄心,此刻只剩下深潭般的沉寂,映着雪山的冷光。

  “你如何看?”他问任聪,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

  任聪沉吟了一下,谨慎地道:“属下……也看不十分明白。但按常理推断,他们不再进逼,或许……是觉得我们已入绝地,无须再浪费兵力强攻这偏远小城。又或许……”

  他顿了顿,“是派人前来劝降的先兆。毕竟,强弩之末,徒增伤亡,他们或许想省些力气。”

  “劝降?”陈仲突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尖厉,像冰凌碎裂,“他们不会。若真想劝降,早在我们刚出磐石城时,就会遣使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放缓,变得有些飘忽,带着一种洞悉后的自嘲,“他们知道我不会降,我也知道他们……严星楚,这是在挣名声呢。”

  他摆了摆手,像是要挥开这令人厌烦的算计,也像是挥开眼前无形的尘埃:“下去吧。告诉陈永,收兵回来,不用再警戒了。以后……这里,”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简陋的亭子,远处低矮的土墙房屋,更远处亘古沉默的雪山,“就是我们老死的地方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聪和陈至诚,重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面朝那片逐渐被暮色吞没的雪峰。

  肩膀似乎垮下去一点,融进逐渐浓重的阴影里。

  任聪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抱拳,深深一躬:“属下告退。”

  他拉了拉还有些发愣的陈至诚,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小径,沉默地往回走。

  走出十几步,陈至诚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亭子里,父亲的身影只剩一个模糊的、微微佝偻的轮廓,嵌在苍茫的暮色与雪山的背景中。

  就在他准备转回头时,忽然,他看见父亲的肩膀,极其轻微的,颤抖了一下。

  不是寒冷的那种瑟缩,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副已然苍老的躯壳里,终于碎裂了,连带着支撑了数十年的脊梁,也在无人可见的暮色中,发出了无声的崩解。

  陈至诚猛地转回头,不敢再看。

  眼眶骤然发热,他狠狠咬住牙,把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憋了回去,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那片山丘。

  风更大了,穿过亭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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