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沈兄,今日多亏你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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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谦一直没说话,只是闷头喝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没什么热气的茶。

  他天福府要山没特别的山,要海也离得不近,先前借着开南开埠的东风,搞了些仓储转运,挣了点辛苦钱。如今眼看别人家不是丝就是瓷,不是木就是爆竹,自己这边……难道真就只配做个“中转站”?

  他想起自己前不久在试种的甘蔗,刚冒了点青苗,远不成气候,此刻更是一句也说不出口。听着旁人侃侃而谈,他只觉得胸口愈发憋闷,那茶水的涩味一直蔓延到喉咙底。

  陈经天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知道会是这个局面。地方主官,若不为自家地盘争抢,反倒不正常了。只是这争抢,须在可控的框架内。

  白季高沉吟片刻,再次开口,这次是对杜群:“杜知州爱惜乡土技艺之心,季高感同身受。岩山瓷之困,确系燃眉。然工坊建设,首重成法可循、风险可控。丝绸织造,工序相对明晰,女工培训亦有其法。陶瓷烧造,环节更多,窑火温度、釉料配比,变数极大,且涉及开矿取土,牵扯更广。总衙初立,必求稳妥。若以岩山为首,一旦工坊运营不畅,或品质未能立时提升,反而可能拖累新制声誉。季高非有私心,实是从全局成败考量。”

  杜群立刻反驳,语气也硬了些:“白知府此言差矣。岂有因畏难而弃救之理?陶瓷工序虽繁,正需工坊新制之力加以梳理规范!至于风险,何事无风险?临汀丝行内里纠葛,整顿起来,怕也不比理顺窑口轻松。若事事求万全,何来革新?”

  两人语气尚算克制,但话里的机锋已越来越明显。

  费同在一旁微笑不语,眼底却闪着光;吕义和陆高则微微蹙眉,显然觉得这两家争执起来,自己的机会更渺茫了。

  陈经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知道,光靠压是压不住的,利益攸关,谁肯轻易退让?

  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沈默忽然轻轻笑了笑。

  笑声不大,但在渐趋紧绷的气氛里,显得颇为清晰。

  众人都看向他。这位开南城道员,虽品级不及几位知府,但早有消息传出,其人不仅得陈经天看重,听说中枢对其才能也是相当青睐,是一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沈默向陈经天微微颔首,又环视众人,温言道:“经略大人有言在先,今日只议事,不争执。白知府与杜知州皆是为公心切,所虑俱有道理。临汀丝与岩山瓷,一为东南锦绣招牌,一为千年技艺绝续,确难分高下,强行取舍,恐伤和气,亦非东南之福。”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旁一直正襟危坐的皇甫辉。

  “下官倒有个拙见。”沈默声音平稳,“既然丝与瓷各有千秋,难决先后,何不请皇甫大人来说说看?”

  “我?”皇甫辉一愣。

  满堂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让他后背微微发紧。

  这里不是市舶司,在座的不是经略使就是知府、知州,他一个四品市舶司主官,年纪又最轻,怎好贸然置喙?

  沈默像是没看到他瞬间的紧张,继续从容道:“皇甫大人执掌开南市舶司,经手所有外销货物,抽分定价,簿录清晰。去年至今,哪样货物出海最多?哪样利润最厚?哪样番商催问最急?想来皇甫大人心中有一本明账。这工坊新制,说到底,不仅要产得出,更要卖得好,走得远。何不以市舶司的实销数据为凭,看看市场到底更认临汀的丝,还是岩山的瓷?或者,是否有我们未曾留意,却大有潜力的物产?”

  他最后一句,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刘谦。

  陈经天眼中精光一闪,看向皇甫辉:“沈默所言有理。皇甫辉,你市舶司的账目,可清楚?”

  皇甫辉立刻起身,拱手道:“回经略大人,自市舶司成立以来,所有货物出入、抽分记录、番商询价,皆有详册。”

  他说着,心中已完全明白过来,为何沈默来前特意叮嘱他备齐近东南各府州半年出海数据,以备查询。原来会用到此处,不由暗赞一声。

  随即从随身的皮袋中取出几本厚厚的册子,又抽出一张事先整理好的简表。

  他定了定神,那份在军中历练出的沉稳压过了最初的紧张。

  他先呈上简表给陈经天过目,然后转向众人,声音清晰起来:

  “经略大人,各位大人。根据开南市舶司去年五月至今年二月的记录,经市舶司报关抽分,东南经略衙门所在的大宗出海货物,按总值排序,首位乃是生丝与各类绸缎,约占出海货值三成半。其中明确标注‘临汀上等生丝’及‘临汀绸’者,约占丝织品类六成,番商尤其青睐临汀双宫绸与素软缎,往往溢价求购。”

  白季高面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微光。杜群则抿紧了嘴唇。

  皇甫辉继续道:“第二位是瓷器,约占三成。其中品类繁杂,但明确为‘岩山窑’出品者……不足瓷器总类一成。番商采购,多看重釉色绚丽、器型新奇的古吉、耀川等地瓷器,对岩山瓷,多评价‘胎骨尚可,釉色呆板,器型少变’,除非价格极低,否则少有大批量订货。”

  杜群的脸色微微发白,放在膝上的手攥紧了那片素白瓷胎。

  “第三位是茶叶,约占二成。第四位是药材、毛皮等杂项。”皇甫辉翻过一页,“此外,有两项值得留意。一是木材,虽然目前总额不高,但去岁下半年以来,番商对‘规格统一、已做防腐防虫处理’的樟木、杉木板材询价次数明显增加,尤其是一些来自南洋的船主,有意订购用以修造小型船只或制作货箱。二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刘谦:“二是蔗糖。去年由于西南未平,只有零星商船携带少许汉川府资江县的红糖试探,但今年开春以来,已有三位番商,向我打听能否稳定供应‘色泽赤亮、结晶均匀’的砂糖,言及南洋诸岛及更西之地,对此物需求甚大,利润颇丰。”

  刘谦勐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直直看向皇甫辉,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堂内一时安静。

  数据冰冷,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陈经天看着手中的简表,又瞥了一眼皇甫辉,缓缓靠回椅背。他转着手中的笔,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

  “都听清楚了?”陈经天声音平淡,“市场要什么,番商认什么,数据摆在这里。临汀丝,底子厚,名声在,销路稳,作为工坊首试点,撑得起场面,也经得起查验。这是其一。”

  他看向杜群,语气稍缓:“岩山瓷,技艺危殆,急需拯救,此情可悯。但现在市场不认,也是事实。工坊新制不是慈善堂,投了银子就得见响。岩山瓷要入选,不能只诉苦,得拿出能让工坊总衙信服的‘重生之法’。杜群,你的条陈里,除了喊救命,有没有详细写明,打算如何整合匠户、重研釉方、设计新器型以投番商所好?多久能见效?前期投入几何?风险几成?”

  杜群被问得额头微微见汗,他包袱里只有瓷片和满腔热忱,陈经天问的这些,他虽有想法,却未及深研成文。

  他深吸一口气:“下官……回去即刻详拟!”

  “嗯。”陈经天不置可否,又看向吕义,“木材加工,思路不错,契合需求。但源河林木虽多,如何保障持续采伐而不坏山林?加工工艺标准如何定?防腐防虫的药剂从何而来、效果如何?这些,你的条陈里可写明白了?”

  吕义连忙起身:“回经略大人,下官已有初步构想,正待完善……”

  陈经天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最后目光落在刘谦脸上。

  刘谦只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刘谦,”陈经天直接点了名,“天福府的情况,本官知道。转运之利看似不错,但只要拿下西夏,涂州以地理优势,会直接取代你。年前述职,你提到蔗糖……如今到了什么地步?”

  刘谦慌忙站起,因为起得太急,袖子带翻了茶杯也顾不得,茶水洒了一身。

  他脸涨得通红,又是激动又是窘迫:“回、回经略大人!下官年前已经在几处坡地选了百亩可种之地……插条不久,长势尚可……下官、下官不知番商需求如此之大!”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满是懊恼,“若早知如此,下官定当全力推动!”

  陈经天看着他狼狈又急切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转了几转。

  刘谦能力不差,就是缺了点胆气,如今这误打误撞的甘蔗,倒可能真是天福府的一条活路。

  “现在知道,也不晚。”陈经天淡淡道,“另外红糖如何变砂糖?如何提纯、结晶?需要什么器具、何种匠人?产量如何规划?这些,你现在一样都没有。但番商既已询价,便是机会。你的条陈,重点就写这个。写清楚,你天福府打算如何从这百亩坡地起步,逐步扩大种植,改良制糖技艺,产出符合外销要求的砂糖。需要什么支持,也一并列明。”

  刘谦心里一松,连连躬身:“是!是!下官明白!下官回去就办!”

  陈经天这才重新看向众人,手中笔杆在掌心敲了敲:“试点名额有限,工坊总衙要的是切实可行、能迅速见效、并能形成示范的案子。临汀丝,各方面最成熟,作为东南首推,当仁不让。这一点,谁还有异议?”

  费同首先笑道:“数据为证,心服口服。临汀丝确为表率。”他率先表态,等于放弃了为龙山争夺首试点,但态度摆得漂亮。

  杜群脸色变幻,最终长叹一声,拱手道:“下官无异议。临汀丝当为首选。只求经略大人,念在岩山瓷千年技艺传承不易,给予一线机会,哪怕作为备选或二期试点,我岩山上下,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吕义和陆高也相继表示支持,只是看向白季高的眼神,难免复杂。

  白季高起身,郑重向陈经天及众人一礼:“承蒙各位大人谦让,临汀府必不负众望,竭力办好丝织工坊,为东南争光,亦为新制探路。”

  陈经天点点头:“好,临汀丝织工坊,便定为东南首推。至于岩山瓷、源河木、沙滨爆竹工坊,以及天福的蔗糖……”

  他沉吟片刻,“条陈都仔细做,尤其是岩山,要写出脱胎换骨的决心和可行的路径。五日后,全部呈送经略衙门,由本官与孙参军初审后,统一报送工坊总衙。最终能否入选,看你们条陈的功夫,也看总衙的统筹。即便此番不能列为首批试点,规划做得扎实,日后二期、三期,未必没有机会。”

  他目光变得锐利:“记住,今日之后,东南各府州,便是在一条船上。临汀工坊成,是东南的招牌;岩山瓷复兴、天福糖兴起,亦是东南的财富。各自打小算盘,不如合力把东南这锅饭煮香。谁若因自家未得首推便暗地里使绊子、不配合,休怪本官军法无情!”

  最后一句,已然带上了凛冽的兵戈之气。

  参军孙立适时抬起眼帘,冷峻的目光扫过堂下。

  众人心中一凛,齐声应道:“谨遵经略大人钧令!”

  大堂内,官员们正为临汀丝终被定为东南首推而心思各异,或欣然,或失落,或暗忖日后如何补救争取。

  陈经天那句“散了吧”将出未出之际——

  “经略大人,各位大人,下官再多嘴几句。”

  沈默的声音再度响起,不高,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顿住。

  他站起身,向陈经天及众人拱了拱手,脸上并无得色,反而带着一种审慎的思索。

  “临汀丝定为东南首推,确是众望所归,数据使然。白知府肩上的担子,不轻。”他先定了调,随即话锋微转,目光清澈地扫过白季高,又掠过杜群、吕义等人,“只是,下官忽然想到一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或许对诸位大人完善条陈有所裨益。”

  陈经天重新坐直身体,抬手示意:“讲。”

  “今日我等在此商议,争的是东南一域之内的试点名额。”沈默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然则工坊新制,乃王上颁行天下之国策。工坊总衙眼中所见,绝非仅有我东南一地。试想,此刻中部、西南、西北、北面诸地衙门,恐怕亦在如此议事,斟酌推举各自辖下的拳头产业。”

  他顿了顿,见众人神色渐渐专注,才继续道:“方才皇甫大人所列数据,只提到了东南出海之物,且只开埠这半年数据。可天下货殖流通,岂止海路一途;况现在各地民生复苏,很多地方以前不出彩的,不代表没有技术、没有底蕴。”

  他看向白季高,语气诚恳,“白知府,临汀丝在东南固然首屈一指。但下官在开南任职与往来商旅多有接触,得知西南平定后,磐石府的传统‘磐石丝’恢复极快,其丝以柔韧见长,历来是西路商道的重要货品。而北境新升格的隆济府,其下南青县近年蚕桑推广得力,生丝产量逐年攀升,质地亦属上乘,正借北地毛皮商路往外输运。此二者,皆是我临汀丝未来不可小觑的对手。”

  白季高原本平和的神色,骤然凝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专注临汀一府之事,对西南、北面的具体产业复苏情况,确未如此深究。

  沈默又转向脸色刚刚恢复些血色的杜群:“杜知州立志重振岩山瓷,拳拳之心,令人敬佩。然则瓷器一道,竞争或许更为激烈。前朝京师天阳府辖下,有一石吉县,其瓷土资源得天独厚,虽因战乱一度凋零,但根基未毁。如今陈到府台接任洛天术大人坐镇天阳,大力整顿民生,恢复工商。以陈大人之能,加之天阳府原有的匠作底子和四通八达的区位,石吉瓷重振旗鼓,恐在朝夕之间。届时,岩山瓷所要面对的,便是这样一个拥有历史底蕴、中枢关照的强劲对手。”

  杜群刚刚因“市场不认”而受挫的心,此刻又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

  他之前只想着和临汀丝争,想着挽救本土技艺,却未曾将视野放到如此广阔的天地中去比较。

  连原本有些失落的吕义和陆高,也都愣住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争的,或许只是一个“入场竞逐”的资格。即便拿到了,摆在面前的也不是一条康庄大道,而是一条需要与天下同类佼佼者激烈搏杀的血路。

  刘谦更是心头剧震。

  他刚刚为甘蔗找到一线生机而狂喜,此刻却想,若砂糖真的有利可图,其他适宜种植甘蔗的州府,难道会坐视不理?天福府的优势,又在哪里?

  堂内一片寂静。方才因“首推”落定而产生的或轻松或失落的情绪,此刻被一种更深沉、更清醒的紧迫感所取代。

  沈默将众人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力量:“下官提及此事,绝非危言耸听,更非要打击诸位大人兴办产业的决心。恰恰相反,正因为看到全国范围内的竞争必将到来,我等东南的条陈,才更需深思远虑,扬长避短,不能仅满足于有传统、有资源,更需写出何以能胜、何以能久的章法!”

  他看向陈经天:“经略大人,下官愚见,此次呈送总衙的条陈,除了说明产业基础、规划方案、预期效益,或许还需增加一‘节’,专论‘与天下同类产业竞合之析及本处优势所在’。要让总衙的大人们看到,我东南所推选的产业,不仅在其内部脱颖而出,更有能力、有谋划在未来全国的产业格局中占据一席之地,乃至引领风骚。如此,我们的条陈,分量才足,胜算才大。”

  陈经天凝视着沈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赞赏,更有沉重的压力。

  “沈默啊沈默,”他摇了摇头,语气说不上是感慨还是无奈,“你这一席话,把他们刚有点热乎气的心,又给按回冰窟窿里去了。”

  但他随即正色,目光如炬扫过全场:“不过,说得对!说得太对了!王上为何要行此新制?就是要让天下有活力的产业都冒出头来,在规矩里竞争,优胜劣汰!咱们东南,若是只关起门来觉得自己不错,拿出去一比就现了原形,那才是丢人现眼,辜负王上,也辜负东南的百姓!”

  他手指重重敲在扶手上:“都听清楚了?沈默点出的这个竞合之析,至关重要!白季高,你的条陈里,不仅要写如何整顿丝行、提升工艺,更要写明,临汀丝相较于磐石丝、南青丝,独特的优势何在?是水质?是蚕种?是独有的织造秘法?还是未来可以通过市舶司直通外洋的便利?如何保持并扩大这些优势?”

  “杜群!岩山瓷对比石吉瓷,劣势在传承断代、市场不认,优势呢?是否在瓷土特质仍有潜力可挖?能否避开与石吉瓷在传统器型上的正面竞争,转而研发更适合外销、或更具文人意趣的新品类?你想复兴,光喊救命没用,得拿出‘人无我有、人有我优’的真东西!”

  “吕义,刘谦,陆高,你们也一样!木材加工、蔗糖、爆竹,天下能做的地方多了去了!你们的条陈,若写不出凭什么你能做得比别处好、成本更低、卖得更远,那就趁早别递上去,免得自取其辱,也浪费总衙诸位大人的工夫!”

  陈经天的话如同鞭子,抽打在每个人心上。

  原先因内部排序而产生的些许得意或怨气,此刻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更大战场、更严峻挑战的肃然与凛惕。

  白季高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下官受教。必当重新梳理,深挖临汀丝核心竞争力,补全竞合之析。”

  杜群眼神重新凝聚起锐光,不再是单纯的悲愤,而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狠劲:“下官明白!岩山瓷若不能找到独辟蹊径的生路,纵然得到试点,亦是死路一条。下官回去,定与残存老匠人同吃同住,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岩山瓷‘活’下去的理由!”

  吕义、陆高、刘谦等人也纷纷表态,思路已从“争名额”彻底转向了“谋生存、图发展”。

  陈经天看着众人神情的变化,知道沈默这一剂“清醒药”下得正是时候。

  他挥挥手,这次是真的疲惫了:“都回去好好想,重新写。五日后,条陈再见分晓。散了吧。”

  会议结束。

  官员们起身行礼,依次退出。

  杜群走得最慢,小心翼翼地将瓷片收回包袱。刘谦脚步有些发飘,脸上悲喜交加,出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被吕义扶了一把。

  沈默和皇甫辉走在最后。

  出门后,皇甫辉才长长舒了口气,低声道:“沈兄,今日多亏你提点。”

  沈默微微一笑:“是你数据详实,言之有物。经略大人要的是能决策的依据,不是空口白话。日后东南工坊之事,只怕还有倚重市舶司数据之处。”

  皇甫辉点头,若有所思。

  大堂内重归安静,只剩下穿堂风和渐渐暗下去的天光。

  陈经天独自坐了一会儿,忽然对一旁整理文书的孙立道:“这个沈默……张全老大人,眼光真是毒啊。”

  孙立停下笔,认真想了想,点头:“是。他能看到一域之外,想到全局之争。此格局,确非寻常知府知州可比。”

  “不只是格局。”陈经天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他懂得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把该点的破、该戳的痛,点透戳破。既让所有人警醒,又不至于令人绝望,反倒激起了斗志。这份火候……”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欣慰,还是感到了如此才俊可能不能久在东南任官的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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