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公主府内一派祥和,府外南城的各路秦楼楚馆却迎来了一堆不速之客。
这伙人形制统一,黑甲覆面,和升平馆内谢依水的着装风格有异曲同工之妙。
攀墙登高,动作灵巧,轻轻触地便像游鱼入水,瞬时销声匿迹。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谢依水这边不过是一诱饵的时候,外面的各个可疑场所已经被她的人搜了个底朝天。
“暗度陈仓,果真奸诈!!”有人如此辣评谢依水的行事风格,骂到深处还忍不住忒了几下。
外面因为这些人的搜寻引起一阵骚乱,便是表面风平浪静的升平馆都不住的人心惶惶。
谢依水亲身上阵充当诱饵,让升平馆如临大敌,严阵以待。结果她的人全跑其他几家去了。
现在消息已经传了回来,说明她的人也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那升平馆……还能落着好吗??
就在众人以为升平馆即将引来撕破脸的高潮的时候,谢依水给管事妈妈一个眼神,“起吧。”
没有多余的话,她也不接妈妈关于内廷的话茬,只问:“那些小娘子呢?一盏茶的时间,现如今茶水都要用尽,她们是不来了?”
质疑的尾调略微上扬,管事妈妈心虚低头,她应和着,“马上就来,不会耽误大人的事。”
大人?
谢依水纠正她,“今夜只有扈三,没有什么大人。还是说这地界那些人来得,我扈三来不得?”
管事妈妈:瞧您这话说的,女人逛花楼谁不道声奇怪呢?但您非要来的话,钱和权带一样来就成。
做生意,做的不就是钱权交易。
妈妈解释好几句,但都无人接下半句,她职业生涯最艰难的时刻,莫过于今晚,此刻,当下。
抚一把额角的冷汗,妈妈抖着声音小心翼翼道:“要不给大人寻几个小郎……”君字尚未说完,她感觉前方有两道视线差点把她洞穿。
是,有男人在还叫男人过来是有点不给这两人面子,但这里头最大的不正是扈三娘吗?
那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啊。
奉迎主桌主位主事者,心照不宣不是。
轻笑声清灵响起,前方的扈大人拄着手温和道:“不用了,你先下去吧。”
大门阖上,扈通明眼眸深深地看着谢依水,目露哀怨,刚才要小郎君你怎么还一副十分受用的样子?
没想到啊扈三,你竟然是个纯正的纨绔子。
华独一并不想和表姐讨论为什么不要小郎君过来伺候的话题,他关心的是,“这异军突起的升平馆真是那位的手笔?”
大长公主图啥呢?
她作为陛下亲妹,缘何去沾这种不入流的事。
如果真是的话,其实他们也查不下去了。
谢依水不觉得这些人在撒谎,但南平之将业务开展到秦楼楚馆这个领域来,怎么想怎么诡异。
南平之为南潜做事,是十足的皇帝党。故他们不只有利益纠葛,更是天然的血亲联盟。
就这一点,谁也撼动不了南平之在南潜心中的地位。
一个皇帝想要插手花楼事宜,真的只是想知道那些大臣们内宅里的一举一动吗?
还是说……
万般思绪被天上的瓢泼给砸得七零八落,这老南潜啊~还真是能折腾,哪儿都有他。
谢依水招呼人近些,她同华独一小声耳语了几句。
华独一排斥的情绪十分明显,“非得我去吗?”
她手下不可能没有能人,统计九州各地秦楼楚馆的活计,怎么轮都轮不上他吧。
或是,就是单纯想给他派活,把他们华氏钉死在离王府的这艘烂船上。
谢依水的想法很简单,南潜这么粗浅的手笔,俨然是让她将目光倾注到这些不入流的场所,既如此,那便顺水推舟看看这背后的故事。
南潜自称九州第一执棋人,那就好好看看,他这一步究竟是好棋还是臭棋。
“妹夫,舍你其谁呢。”目光灼灼的好表姊一边盯着他,一边痛饮清茶一盏。
如此情势下,华独一只得硬着头皮接了。
威逼也好,利诱也罢,从一开始华氏就没有拒绝的后路。与其扭扭捏捏,不如坦诚加入。
这样,就算被推上断头台,他们华氏也是挨着中心位被砍的。
也挺好。
起码不是无名之辈了。
规矩的敲门声响起,是那新建乐队的十名乐手归来。
新的乐声响起,词曲和先头的那几首一模一样,但此刻听着,就是有一种似怨似叹,哀平生飘零的悲戚之感。
这些人估计是知道了谢依水的实际身份,她们不住地将求助的目光洒向她。
但目光中心的女子心肠冷硬,连个眼风都没留给她们。
情绪激动之下,有位娘子的琴弦都被弹崩了一根。
扈二皱着眉静看乱象,大雨倾城的夜晚,哀戚簌簌的悲乐,怡然自得的谢依水……她不仅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甚至还能饮酒就食,偶尔还拊掌和乐而为。
这潇洒纨绔的做派,便是久经名利场的扈二都忍不住瞥了她好几眼。
打打不过,玩玩不过,扈二觉得这女人简直活成了妖孽。
最后三人踏雨夜归,不带走一片风月。
那些凄婉的、不舍的视线,都停在了升平馆的门前。
“心真硬啊,比男人还狠。”某位娘子虚望前方,视线迷糊。
身侧的姐妹缓缓道:“不狠怎么立足京都。”
这世道扈三娘能在男人堆里冒尖,真的只靠陛下的宠信和偏爱吗?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拍拍姐妹的臂膀,她抚慰道:“狠才好呢。”心狠手辣,才会有人怕她。
智者善谋善弈,扈三娘是智者,那她们肯定有条生路能走。
她肯定。
姐妹歪头不解,为何这么说?
她笑了笑,“她是女子。”
那人低哑地惊呼了一下,而后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又振奋了起来。
是了,她们之境遇再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女娘好啊,只有女人更懂女子处事之艰难。
想想她们的哀求,同为女子的扈三娘应该也很为难吧。那样偌大的朝堂呢,就只站着她这可怜的一身官袍。
朱紫穿绿,她也只是一抹不起眼的深绿罢了。
待明日,待来年,待朱紫着其身,她们肯定会有一条活路的,女孩们如是想,如是…单纯地畅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