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承锋站在巷口,看着这条布满沧桑痕迹的小街,试图从中找到一点记忆里的痕迹。
可是并没有。
从地理环境来说,这里是当年利宅的后巷,正门应该开在现在的区档案馆,那里正在腾退,乌烟瘴气乱哄哄的,不适合他过去。
倒是这里……从前他来过吗?
离开阳城的时候,他才三岁多。
所谓幼时记忆,现在能想起来的更多是初到香港什么都不适应的狼狈,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热带花卉的甜腻浓香,照顾自己的保姆佣人私下讲粤语,他听不懂,每天的课程密密麻麻地排到他无法喘息。
他惶恐中带着愤怒,却也知道哭闹无用,只能更用力地把自己塞进父亲需要的套子里,做一个标准的利氏继承人。
现在,回到了幼时住过的地方,利承锋模模糊糊地从记忆中挖到了一点碎片,蓝天下的高大屋顶积了雪,腊梅花开得正好,清冽的香气透过雕花的窗户散进屋来,母亲温暖的怀抱,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指细心地剥给他一个烤蜜桔,妹妹清脆的笑声在耳边回荡……
而面前这条破败的小街,怎么也和记忆中的地方联系不起来。
利承锋摇摇头,径直向巷子里走去。
他的步子很慢,手下识趣地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所幸望平街早就人口凋零,这么一伙奇怪的来客也没有引起怀疑。
走过了最初的几间院子,利承锋注意到了两扇大开的院门,这个院子明显比前面的整齐,围墙也没太多损坏,屋檐还是老样式,斜挑一角越过院墙,衬着蓝天白云,颇为好看。
利承锋来了兴致,举步踏上台阶,院门敞开,一眼就可以看见中间隔开的月亮门,他笑着指了指:“这的确是老院子的设计了,我记得的。”
此次他来阳城,纯粹临时起意,董秘没有跟来,手下们根本不敢对他擅自闯入私家住宅发表反对意见。
利承锋也不在意。
在他心里这一片将来都是利氏集团的地盘,是拆还是重修都在他一念之间,何况只是进来看看。
他走入前院,看看被锁起来的房门,又探头往中院看去。
这个角度正好看见宁悦住着的三间房,檐下的廊柱雕花都大致保存着原来的样子,一看就是个正经的屋子。
利承锋饶有兴趣地大步走进去,还不忘回头叮嘱:“你们别进来。”
利承锋背着手站在院子当中,仔细地看着房屋建制,对比利峥画过的那张街道图,试图从脑海里再找出一些记忆的碎片。
怪不得爷爷临死前念叨着什么落叶归根,说要葬回阳城来。
利承锋本来不以为意,如今看来,倒也能体会几分老人当年的心情了。
“出去!”
冷不防从背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利承锋诧异地回头,看见一位老得都看不出年纪的婆婆拄着拐杖站在后院门口,苍白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遍布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正冷漠地注视着他。
目光中谈不上多少友善,反而是藏着深深的警惕。
“老太太,不好意思啊。”
利承锋和蔼地笑着说,“我看到院门开着,想走进来看看……我小时候就住在这附近,可能和你还是邻居呢。”
他除了年轻时候受过自己亲爹的钳制,这辈子还没对谁低过头,这态度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没想到林婆婆丝毫不买账,反而态度更加恶劣,向前走了一步,腰背笔直,提高声音:“滚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