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家们的反击，来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都要猛。
就在他们密谋的第二天，汉东省的金融市场，就刮起了一阵刺骨的寒风。
京州城市银行率先发难，以“光明峰项目存在重大经营风险”为由，冻结了该项目的所有后续贷款，并向项目方发出了催款函，要求其在一个月内，归还高达一百二十亿的贷款本息。
这个消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紧接着，工商银行、建设银行、农业银行等多家国有大行，也纷纷以各种理由，开始对省内的一些重点项目和大型企业，进行抽贷和断贷。
一时间，汉东省内哀鸿遍野。
“高省长！我们公司的贷款，被银行给停了！三条生产线，现在停了两条！几千个工人等着吃饭啊！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省长！我们是搞新能源的，本来项目进行得好好的，银行突然说我们的项目风险评估不过关，把我们的资金链给断了！再不想办法，我们就要破产了！”
省政府大楼，高育良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就没停过。
前来告状、求救的企业家，把省政府的门槛都快踏破了。
高育良的秘书张俊，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快喊哑了。
“老师，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张俊端着一杯浓茶，走到正在接电话的高育良身边，脸上满是焦虑。
“怎么回事？”高育良挂断电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这是有人，在给我们上眼药呢。”他冷笑一声。
“上眼药？谁啊？胆子这么大？”张俊一脸的不可置信。
“还能有谁？”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贺书记那把火，烧到人家的命根子了，人家这是要跟我们拼命呢。”
张俊瞬间明白了。
“是银行那帮人？他们……他们怎么敢？！”
“狗急了还跳墙呢，何况是人？”高育良抿了一口茶，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们这是想通过制造一场金融动荡，来逼我们妥协，逼我们停下对光明峰项目的调查。”
“这……这简直就是金融绑架！是赤裸裸的犯罪！”张俊气得脸都红了。
“小张，不要这么激动。”高育良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下来。
“越是到这种时候，我们越要沉得住气。”
“他们想闹，就让他们闹。我倒要看看，他们能闹出多大的风浪来。”
高育良的镇定，让张俊那颗焦躁的心，也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知道，老师既然这么说，那就一定是有所准备，胸有成竹。
“老师，那我们现在……”张俊试探着问。
“你先去把这些企业家们安抚好，告诉他们，省政府不会坐视不管。”高育良放下茶杯，“然后，给我约一下银监局的负责人，就说我要跟他谈谈。”
“是！”张俊转身要走，又被高育良叫住。
“对了，给芳芳打个电话，让她今晚回家吃饭。”
张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老师这是要跟高小姐商量对策了。
……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贺铭远同样接到了无数个告急的电话。
但他和高育良一样，表现得异常冷静。
“贺书记，现在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您看我们是不是……”市长王建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乱？我怎么不觉得？”贺铭远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
“这才哪到哪啊？暴风雨，还在后头呢。”
王建军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贺书记，您的意思是……”
“建军同志，你记住。”贺铭远的眼神变得深邃，“有时候，乱，是好事。”
“只有乱了，那些藏在水底下的鱼，才会自己浮出水面。”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救火，而是要，火上浇油！”
“什么？！火上浇油？！”王建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觉得这位新书记的脑回路，实在是有点异于常人。
“没错。”贺铭远点了点头。
“你马上，让市电视台、市日报，还有我们京州的所有新媒体平台，都给我动起来！”
“就光明峰项目这个案子，给我进行全方位、多角度的，深度报道！”
“把调查组目前查到的那些，触目惊心的贪腐细节，什么虚报工程款啊，什么偷工减料啊，什么官商勾结啊，全都给我捅出去！”
“特别是，要把京州城市银行，在这个项目里扮演的，不光彩的角色，给我重点突出！”
“我要让全京州，全汉东的老百姓，都看看！我们纳税人的钱，是怎么被这帮蛀虫，给糟蹋掉的！”
“我要让舆论，彻底沸腾起来！”
贺铭远的这番话，让王建军听得心惊肉跳。
他这是要跟银行系统，彻底撕破脸，不死不休啊！
“贺书记……这么干，会不会把事情闹得太大了？”王建军还是有些担心。
“不大，怎么能把鱼都炸出来呢？”贺铭远笑了。
那笑容，在王建军看来，充满了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能跟着这位新书记，一条道走到黑了。
“是！贺书记！我马上去安排！”
王建军刚走到门口，贺铭远又叫住了他。
“对了，建军同志，你让宣传部门注意一下，报道的时候，要把握好尺度。”贺铭远的声音低沉，“我们是要揭露问题，不是要制造恐慌。重点放在银行系统的违规操作上，不要让老百姓觉得整个金融系统都要崩盘了。”
“明白！”王建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贺铭远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辰，是我。”
“舅舅。”电话那头传来林辰低沉的声音。
“银行那边的动作，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了。”林辰的声音很平静，“舅舅，你那边需要支援吗？”
“暂时不用。”贺铭远笑了笑，“这点小风浪，我还应付得来。不过，你那边要做好准备，一旦事态扩大，可能需要中央出面协调。”
“我明白。”林辰顿了顿，“舅舅，芳芳那边……”
“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贺铭远的声音温和了几分，“你小子倒是会挑人，这丫头确实不简单。”
“那是。”林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舅舅，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