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的天,说变就变。
就在“利剑行动”的热度还未完全消散,关于公安厅长祁同伟的讨论还在街头巷尾流传时,一则更具爆炸性的人事任命,通过省委组织部的红头文件,悄无声息地,却又雷霆万钧地,传遍了整个汉东官场。
林辰,京城林家太子爷,前国家经济改革小组核心成员。
经中央研究决定,正式调任汉东省,出任汉东省发展与改革委员会主任,并兼任汉东省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组长!
正厅级!
消息一出,满座皆惊!
发改委,素有“小国务院”之称,掌管着一个省的经济命脉、项目审批、资源调配。这个位子,向来是省长的心腹才能坐。
而深改小组组长,更是省委书记才会兼任的职务!
如今,这两个堪称全省最有权势的职位,竟然同时落到了一个年仅三十七岁的年轻人身上!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意味着,中央对汉东的经济发展和改革进程,已经不仅仅是“关注”,而是要直接“下场操盘”了!
也意味着,林辰这位京城来的太子爷,将不再仅仅是高育良背后的“资本后盾”,他将正式以一个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的身份,站在汉东这盘棋的棋盘之上!
汉东省发改委大楼,主任办公室。
林辰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景。
这间办公室比他之前在国企改革小组的临时办公室大了一倍不止,墙上挂着汉东省的经济发展规划图,书架上摆满了各类经济数据报告。
办公桌上,一份红头文件静静躺着——《关于任命林辰同志为汉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的通知》。
秘书小刘敲门进来,恭敬地说:“林主任,您要的汉东省国有企业名录和近五年的审计报告都整理好了。另外,刘省长那边回话了,说今晚在家里等您,让您随时过去。”
“知道了。”林辰接过那摞厚厚的文件,随手翻了几页。
汉东油气集团、汉东电力集团、汉东建工集团、汉东港务集团……
一个个国企的名字映入眼帘。
这些企业,掌握着汉东省的经济命脉。
而在这些企业的董事会、监事会名单里,林辰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熟悉的名字。
有些人,曾经在梁群峰担任政法委书记期间,从政法系统“转业”到了国企系统。
“有意思。”林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梁群峰这个老狐狸,不仅在政法系统根深蒂固,连经济领域都有他的棋子。
“小刘,帮我约一下高省长,就说我想当面汇报一下国企改革的后续工作。”
“好的,林主任。”
晚上七点,林辰驱车来到了汉东省干部家属院。
这里住的都是退休的省级领导,环境清幽,安保森严。
刘省长的家在三号楼,一栋老式的三层小楼。
林辰提着一盒上好的龙井茶,按响了门铃。开门的是刘省长的夫人,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小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老刘在书房等你呢。”
“涵姨好。”林辰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换上拖鞋走了进去。
客厅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刘省长从书房里走出来,看到林辰,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小林来了,快坐。”
“刘叔,这是我从京城带来的龙井,您尝尝。”林辰将茶叶递过去。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刘省长嘴上说着,手却已经接过了茶叶。
他打开盒子,闻了闻,眼睛一亮:“好茶!明前龙井,还是头采的。”
“您老喜欢就好。”林辰笑道。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刘夫人给他们泡了茶,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小林,听说你这次正式上任发改委主任了,还兼任深改小组组长。这可是个重担啊。”刘省长感慨道。
“是啊,压力很大。”林辰坦诚地说,“所以今天特地来向您请教。您在汉东当了这么多年省长,对汉东的国企情况,肯定比我了解得多。”
刘省长喝了口茶,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小林,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那我就直说了。”刘省长放下茶杯,表情变得严肃,“汉东的国企,烂透了。”
“表面上看,是经营不善,管理混乱。但实际上,是被人当成了提款机,当成了利益输送的工具。”
“这些年,有多少国有资产,通过各种名目,流进了私人腰包,你知道吗?”
林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刘省长苦笑,“因为我这个省长,在很多时候,只是个摆设。”
“真正掌握经济大权的,是那些有背景、有关系的人。”
“赵立春在的时候,他的儿子赵瑞龙,就是汉东最大的白手套。”
“赵立春倒了,可那些依附在国企身上吸血的蛀虫,还在。”
林辰听得心头一沉。
他知道刘省长说的是实情。
“刘省长,那您觉得,改革的突破口在哪里?”林辰问道。
刘省长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小林,你问到点子上了。”
“改革的突破口,不在企业,在人。”
“你要改革国企,首先要把那些尸位素餐、贪污腐败的企业领导,给我换掉!”
“然后,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引入市场化机制,让企业真正按照市场规律去运转。”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刘省长顿了顿,“你要有一个强有力的政治后盾,能够帮你挡住那些既得利益者的反扑。”
林辰点了点头。
他明白刘省长的意思。
改革,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问题。
“刘叔,您放心,我背后,有我爷爷,有我父亲,还有整个林家。”林辰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一种睥睨天下的自信。
“谁敢挡我的路,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资本,什么叫真正的权力。”
刘省长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不愧是林老的孙子!有你爷爷当年的风范!”
林辰紧接着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国企名录,翻到其中几页,递给刘省长。
“刘叔,您看这几家国企的人事安排,是不是有些……特别?”
刘省长接过文件,扫了几眼,眼神微微一凝。
汉东建工集团董事长——曾在省高院任职。
汉东港务集团总经理——曾在省检察院任职。
汉东电力集团监事会主席——曾在省公安厅任职。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在梁群峰担任政法委书记期间,从政法系统“转业”到国企系统的。
刘省长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小林啊,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不用我说得太明白。”
“这些人,当年都是梁群峰的人?”林辰直接问道。
刘省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林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刘省长叹了口气:“小林啊,你们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有些事情,要讲究方式方法。梁群峰这个人,在汉东经营了几十年,根子扎得太深了。”
“刘叔,您是在提醒我,不要轻举妄动?”
“我是在提醒你,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刘省长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梁群峰这个人,表面上是个学者型官员,实际上心狠手辣。当年有多少人想动他,最后都不了了之。”
林辰听出了刘省长话里的深意。
“刘叔,您当年也想动他?”
刘省长没有否认,只是苦笑了一下:“老了,不中用了。不过你们不一样,你背后有林家,高育良背后有汉大帮,沙瑞金背后有中央,这个局,或许能破。”
林辰心里一动。
刘省长这是在表态。
虽然他嘴上说着“老了不中用”,但实际上,他是在告诉林辰——只要你们有足够的实力,我可以站在你们这边。
“刘叔,如果我们真的要动梁群峰,您能帮我们什么?”林辰直接问道。
刘省长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在汉东当了这么多年省长,手里有一些东西。关于梁群峰在国企系统的布局,我这里有一份完整的名单。”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林辰。
“这里面的东西,你拿回去好好看看。但记住,这份名单,只能你、高育良、沙瑞金三个人知道。”
林辰接过牛皮纸袋,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份名单的分量,比任何证据都重。
“谢谢刘叔。”
“不用谢我,我也是为了汉东好。”刘省长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梁群峰这个人,把汉东的政法系统和经济系统都搞得乌烟瘴气。我退休前一直想做点什么,但力不从心。现在你们来了,我这个老头子,也算能帮上点忙。”
林辰心里涌起一股敬意。
刘省长这个人,表面上明哲保身,实际上心里装着汉东。
“刘叔,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给汉东一个清朗的天空。”
“好,我等着那一天。”刘省长笑了笑,“对了,你那个小女朋友,高育良的女儿,是个聪明丫头。你们俩要好好的,别辜负了人家姑娘。”
林辰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刘叔,您这是……”
“我这个老头子,就喜欢看你们年轻人谈恋爱。”刘省长哈哈一笑,“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记住,这份名单,千万别让第四个人知道。”
“明白。”
林辰告别了刘省长,拿着那个牛皮纸袋,走出了干部家属院。
夜色中,他坐在车里,打开了那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份手写的名单,密密麻麻,足足有三页纸。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他们的职务、履历,以及和梁群峰的关系。
林辰看着这份名单,眼神变得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