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西郊,梁群峰的别墅里。
梁群峰半躺在书房的太师椅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前两天更加阴沉。
他刚刚接到了肖凤鸣的电话,知道了马振邦被“双规”的消息。
“废物!一群废物!”
他抓起桌上的一个紫砂茶壶,狠狠地摔在地上。茶壶应声而碎,褐色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站在一旁的心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祁同伟,一个林辰!这两个小杂种,是铁了心要跟我过不去了!”梁群峰咬牙切齿地说道,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地起伏着。
吐血的耻辱,和马振邦被抓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他纵横汉东官场几十年,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指着鼻子打脸?
先是一篇文章,让他精心策划的舆论攻击,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紧接着,又是借力打力,把他用来对付祁同伟的“整顿”,变成了祁同伟清洗他势力的屠刀。
现在,连他在经济领域的根基——汉钢集团,也被那个叫林辰的小子给盯上了。
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
“书记,您消消气,可千万别再气坏了身子。”心腹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劝道。
“我能不气吗?”梁群峰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嘶哑,“我梁群峰,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欺负过?他们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书记,我觉得……祁同伟和林辰,他们背后肯定有人在统一指挥。”心腹低声分析道,“他们的打法,太有章法了,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在政法口动手,一个在经济口动手,双线作战,让我们首尾不能相顾。”
梁群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一点。
能把祁同伟和林辰这两个人捏合在一起,还能让中央的内参为他们说话,这背后的人,能量绝对不小。
高育良?
他虽然现在是省长,但还没这么大的能量。
那就是林辰背后的林家,和高育良新结下的这门亲事,让他们拧成了一股绳。
“高育良……林家……”梁群峰嘴里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还会掂量掂量。但现在,他已经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他这头盘踞汉东多年的老虎!
“想把我连根拔起?没那么容易!”梁群峰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笑容,“他们有他们的阳谋,我有我的阴招。官场上,有时候,一颗小小的石子,就能绊倒一头大象。”
他看向自己的心腹:“给王长林打电话,告诉他,计划有变。”
心腹愣了一下:“书记,您的意思是……?”
“拖,是拖不死林辰的。”梁群峰冷冷地说道,“他既然能请来数据恢复专家和档案修复专家,就说明他早有准备。我们跟他玩这些办公室里的把戏,只是在浪费时间。”
“那……我们该怎么办?”
“要玩,就玩点大的。”梁群峰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汉钢集团,最值钱的是什么?”
心腹想了想,回答道:“是地皮。汉钢集团占据了京州郊区最好的一块工业用地,面积非常大。”
“没错,是地。”梁群峰点了点头,“那最麻烦的是什么?”
“是人。是那几万名等着安置的下岗职工。”
“对,就是人。”梁群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告诉王长林,让他不要再跟林辰玩什么捉迷藏了。从明天开始,让他把集团里所有的烂事,全都给我摆到林辰的面前。”
“烂事?”
“比如说,那些当年改制时,用白菜价把厂子里的优质资产买走,现在又常年亏损,等着集团输血续命的子公司。把这些公司的烂账,全都扔给林辰,让他去头疼。”
“再比如说,那些占着集团的房子,几十年不交一分钱房租,还到处上访的老干部、老工人。把这些老大难问题,也全都推给林辰,让他去解决。”
“还有,最重要的,是安全生产问题!”梁群峰的声音陡然拔高,“汉钢那些设备,都用了多少年了?很多都超过了使用年限,安全隐患一大堆。以前,都是我们压着,没出大事。现在,该让它‘出事’了。”
心腹听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书记,您的意思是……制造一场安全事故?”
“不是制造,是‘发生’。”梁群峰纠正道,“告诉王长林,让他找个信得过的人,在某个关键的设备上,做点手脚。动静不要太大,但一定要造成影响,最好能死几个人。”
死几个人!
心腹吓得脸都白了。这……这已经不是官场斗争了,这是在犯罪啊!
“书记,这……这要是查出来,可是要掉脑袋的!”
“蠢货!”梁群峰骂道,“谁让你去明目张胆地搞破坏了?汉钢的设备本来就老化了,出点事故,不是很正常吗?只要手脚做得干净,谁能查得出来?”
“你想想看,”梁群峰循循善诱道,“一旦出了死人的安全事故,会怎么样?”
“所有工作,都会被叫停。安监局、公安局,各个部门都会进驻调查。”心腹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
“没错!到时候,林辰那个什么狗屁工作组,就得靠边站!他主导的改革,出了人命,他这个发改委主任,就是第一责任人!到时候,舆论会怎么说?工人家属会怎么闹?他还有精力去查账吗?他还敢提什么破产重组吗?”
“不仅如此,”梁群峰的眼神越来越亮,“出了这么大的事,省里肯定要追责。他林辰,就算背后是林家,也得吃不了兜着走!高育良也脱不了干系!到时候,整个国企改革的计划,都可能因此搁浅!”
这一招,实在是太毒了!
用几条人命,来换取整个改革的失败,来拖林辰和高育良下水。
心腹听得手心冒汗,他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梁群峰,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去吧,把我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王长林。”梁群峰挥了挥手,重新靠回了椅子上,闭上了眼睛,“告诉他,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办好了,他没事。办不好,马振邦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是……是!”心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连忙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梁群峰的嘴角,却慢慢地,向上翘起。
祁同伟,林辰,高育良……你们不是喜欢用阳谋吗?
那我就用最卑劣、最无耻的阴招,来对付你们。
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权力大,还是人命大!
……
与此同时,在汉钢集团。
林辰的工作组,进展神速。
在数据恢复专家的帮助下,财务部的服务器,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恢复了大部分数据。虽然有些关键数据被人为地、很拙劣地删除了,但大部分的账目,还是清晰地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而在档案修复机构的“抢救”下,人事部的那些“被水淹”的档案,也神奇地“复原”了。
林辰派出的设备专家,更是直接进驻了几个关键车间,开始对那些所谓的“大修”设备,进行全面的检测。
王长林等人精心布置的“软抵抗”,在林辰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热心帮助”下,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就在王长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他接到了梁群峰心腹的电话。
听完电话里的内容,王长林拿着手机,呆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制造……死人的……安全事故?
这个念头,像一个魔鬼,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他知道,这是梁群峰在逼他。
要么,听话,赌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要么,不听话,现在就死。
巨大的恐惧,和求生的欲望,在他的心里反复拉扯。
最终,他攥紧了拳头,眼神中的犹豫和恐惧,被一抹疯狂和狠厉所取代。
“妈的!干了!”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老五吗?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要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