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州，红钩区，第十二分局临时羁押室。
暴雨冲刷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昏暗的走廊里挤满了警察，但没有人敢靠近走廊尽头的那间审讯室。
那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百叶窗都在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哗啦的撞击声。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电流的滋滋声像是在尖叫。
“局长，我们不能再等了。”
一名年轻警员握着枪的手在发抖，他脸色惨白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那个女孩……她是怪物。刚才我在里面看到桌子自己飘了起来。
而且……而且她父母的尸体还在太平间，车祸现场太惨了，那根本不是普通撞击能造成的。”
“闭嘴！”
分局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把手里的咖啡杯捏得嘎吱作响，“儿童服务局的人什么时候到？这烫手山芋多留一分钟都是麻烦。”
“他们说路被封了，还要两小时。”
“该死！”局长咒骂了一声。
就在这时，审讯室里传出了一声稚嫩却撕心裂肺的尖叫。
轰！
走廊两侧的防爆玻璃瞬间炸裂，无数碎片像子弹一样飞溅。所有的警员下意识地抱头蹲下，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开枪！如果她冲出来就开枪！”有人惊恐地吼道。
“住手。”
一个平静的声音穿透了混乱的噪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分局长抬起头，看到大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年轻的东方男人。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米色风衣，手里提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身上干干净净，连一滴雨水都没有沾上。
那种从容不迫的气质，与这满地狼藉的警局格格不入。
“你是谁？这里被封锁了！”警员试图阻拦。
年轻人没有理会那黑洞洞的枪口，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随手递给分局长。
“我是张灵犀，代表灵犀未来教育基金会。”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关于琴·葛蕾小姐的监护权移交手续，州长已经签字了。从现在起，她是我的责任。”
分局长看了一眼文件上的鲜红印章，那是州政府的最高级别特批令。他像是在沙漠里看到了绿洲，甚至没去核实真伪，直接把文件塞回给年轻人。
“她在里面。如果你能把她带走，我甚至愿意给你写封感谢信。”局长侧身让开了路。
张灵犀微微点头，迈步走向那间仿佛风暴中心的审讯室。
他走到门口，没有急着推门，而是整理了一下衣领，将雨伞靠在墙边，然后轻轻叩响了铁门。
咚，咚，咚。
很有节奏的三声。
屋内的呼啸声停滞了一瞬。
张灵犀推门而入。
审讯室里一片狼藉。桌椅全部悬浮在半空，围绕着角落里的一个小女孩缓缓旋转。
那个红发女孩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抱着膝盖，浑身颤抖。她的周围环绕着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力场，那是失控的精神念力。
听到开门声，琴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和恐惧，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防备。
“别过来！”
琴尖叫道，“我会伤到你的！就像伤到爸爸妈妈一样！”
随着她的情绪波动，悬浮的铁桌子猛地砸向门口。
张灵犀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几百斤重的铁桌子呼啸而来。
就在桌角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瞬间，一股柔和但坚韧的无形力量从他体内扩散而出。那不是暴力的对抗，而是一种如同水流般的承托。
铁桌子停住了。然后像是失去了重量的羽毛，轻轻落在地上，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琴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发动了那种让她自己都感到害怕的能力——读心。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她听到了太多声音。警察的恐惧、医生的厌恶、路人的指指点点。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告诉她是个害死父母的怪物。
她的精神触角刺入了面前这个男人的大脑。
然而，她没有听到任何噪音。
没有恐惧，没有厌恶，也没有那种要把她抓去切片的贪婪。
那个男人的思维世界里，只有一片宁静。就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平稳、深邃、包容一切。
“你……”琴呆呆地看着他。
张灵犀迈过地上的杂物，走到琴的面前。他没有居高临下地站着，而是单膝跪地，让自己的视线与女孩齐平。
“很吵，对吗？”
张灵犀轻声问道，“那些大人的心里话，是不是很吵？”
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用力点了点头。
“没关系。”
张灵犀伸出手，掌心向上。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尖萦绕着一丝淡淡的、让人心安的暖意。那是归源功法修炼出的纯净灵能，对于精神力失控的变种人来说，这是最好的镇定剂。
“我叫张灵犀。我不是警察，也不是医生。”
他看着琴的眼睛，语气认真，“我只是一个负责接你回家的人。在那个新家里，墙壁很厚，能隔绝外面的噪音。那里还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小朋友，他们有的会飞，有的会发光。”
“在那里，没有人会觉得你是怪物。”
“真的吗？”琴抽噎着，“可是……可是我害死了爸爸妈妈……我控制不住……”
“那不是你的错。”
张灵犀的声音坚定有力，“那是一场意外。就像小鸟第一次学飞会摔下来一样。你只是拥有了一双过于巨大的翅膀，而还没人教你如何收拢它。”
“跟我走吧，琴。”
“我会教你。教你如何控制这股力量，让它不再伤害你爱的人。”
琴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那是她在坠入黑暗深渊后，看到的唯一一根绳索。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伸出了脏兮兮的小手，放在了张灵犀的掌心里。
张灵犀握住那只冰冷的小手，稍稍用力，将她拉了起来。他脱下自己的风衣，披在女孩单薄的身上。
“走吧。我们回家。”
……
两小时后。纽约皇后区。
雨停了。夕阳的余晖洒在一片刚刚竣工的新社区里。
这里原本是废弃的工业区，但在钞能力和帝国技术的双重改造下，已经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普通的红砖墙下埋设着高强度的能量阻断网，路边的花坛里种着能吸收精神辐射的变异植物。这里是归源特区的雏形，也是地球上第一个专门为变种人打造的安全屋。
张灵犀牵着琴，走在铺满碎石的小径上。
琴身上的风衣有些大，拖在地上，但她的神情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她好奇地看着不远处，几个长着奇怪特征的孩子正在草坪上追逐打闹。
“灵犀哥哥，他们也是……变种人吗？”琴小声问道。
“是的。”张灵犀微笑着点头，“在这里，大家都是一样的。”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音爆声撕裂了天空的宁静。
轰隆隆——
狂风骤起。一架漆黑的流线型战机如同黑色的巨鸟，带着压迫感极强的气流，悬停在社区上方的低空。
垂直起降引擎喷出的热浪吹得树木东倒西歪。
张灵犀停下脚步，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那架熟悉的黑鸟战机。
“来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