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另一头,郝二牛那边打得更热闹了。
这黑大汉抡着一百多斤的青龙刀,在人群里左冲右突,像头闯进羊圈的黑熊。
他光溜溜的脑袋上热气蒸腾,跟刚出笼的馒头似的,可手里的刀却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重,
不见半点力竭的样子,反而越打眼睛越亮,嘴里还嘿嘿直乐。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比在营里掰手腕得劲多了!”
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不下二十个,不是被刀拍碎了骨头,
就是被砸断了兵器震伤了内脏,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剩下的刺客被他杀得胆寒,远远围着,
手里兵刃指着郝二牛,脚底下却像生了根,没一个敢先往上冲。
这黑厮根本不是人,力气大得邪门,那门板似的大刀抡起来,沾着就死碰着就伤,谁上谁倒霉。
这可把趴在四周房顶上早就瞄准半天的巴图,还有特木尔、阿古拉和苏赫巴鲁四个人给急坏了。
他们四个端着步枪,手指头扣在扳机上,瞄了这个又瞄那个,
可下面人打成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不敢开枪,生怕误伤了自己人。
“妈的!这傻牛!倒是把人引开点啊!”特木尔急得直捶房瓦。
“别吵!有落单的!”眼尖的阿古拉低喝一声。
果然,有个使判官笔的刺客,被郝二牛的凶威吓破了胆,
悄悄退出战圈,想贴着墙根溜到前院去。
他刚离开人群不到三步。
“砰!砰!砰!砰!”
四声几乎连成一声的枪响从不同方向的房顶传来。
那刺客身子猛地一颤,胸口、肚子、肩膀上同时爆开四朵血花,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多出来的血窟窿,脸上还带着错愕的表情,直挺挺倒了下去,死得那叫一个憋屈。
房顶上,巴图吹了吹枪口的烟,咧嘴笑了:“总算开张了。”
他这边刚笑完,就听院子中间传来云拙子老道一声闷哼。
只见广禄老和尚大袖飘飘,一掌印向扑来的云拙子。
云拙子铁拂尘疾点,想要封住他掌势。
可广禄这一掌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点,掌到中途忽地一变,绕过拂尘,结结实实拍在云拙子左肩上。
“咔嚓”一声轻微的骨裂声。
云拙子老脸一白,整个人向后踉跄退去,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左臂软软垂了下来,显然肩骨受了伤。
“师叔!”
正和法禅缠斗的云曦、清微看得分明,急得大叫,却被法禅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广禄一招得手,脸上那点悲悯相早就没了,只剩下一片阴冷。
他得势不饶人,脚下一点,身形如鬼魅般跟上,
枯瘦的手掌抬起,掌心隐隐泛着一层暗金色,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朝着云拙子天灵盖狠狠拍下!
这一掌要是拍实了,云拙子脑袋非得像个烂西瓜一样爆开不可。
“老秃驴!敢打伤我师父?!你给老子去死吧!!!”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旁边传来,正是杀得兴起的郝二牛。
他一眼瞥见师父受伤,那还得了?
眼睛瞬间就红了,根本不管面前还挡着几个刺客,双臂叫足力气,
抡圆了手里那柄青龙大刀,像投掷标枪一样,呜地一声,朝着广禄的后心就掷了过去!
那大刀离手,带着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尖啸,刀身划破空气,
竟然隐隐带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速度快得吓人,几乎眨眼就到了广禄背后!
广禄掌势已出,眼看就要拍碎云拙子脑壳,背后这恐怖的一击却让他寒毛倒竖。
他不得不强行收掌,嘴里冷哼一声,脚下步法诡异地一扭,整个人仿佛没有骨头般向旁边滑开三尺。
“轰!!!”
大刀擦着他的僧袍飞过,狠狠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青砖铺就的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泥土四溅,大刀深深嵌入地里,刀杆兀自嗡嗡作响,颤动不已。
广禄虽然躲开了,但被这么一打断,心里也是恼火异常。
这时,掷出大刀的郝二牛已经像头发狂的蛮牛,
不管不顾地撞开挡路的两个刺客,红着眼睛,
赤手空拳朝他扑了过来,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捣他面门!
“找死!”
广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正愁没机会收拾这个力气大得离谱的蛮子,既然自己送上门,那就别怪佛爷心狠了!
他不再留手,提起毕生功力,右掌一翻,掌心瞬间变得如同黄金浇筑,
带着一股炽热刚猛的劲道,不闪不避,迎着郝二牛的拳头就拍了过去!
“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仿佛两块巨石撞在一起。
接着广禄又飞快的在郝二牛的胸口印了一掌!
“噗——!”
郝二牛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攻城锤砸中胸口,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里面似乎还夹杂着内脏碎块。
他那壮硕如铁塔般的身躯,竟然被这一掌打得离地飞起,
向后倒飞出去两三丈远,才像条破麻袋一样重重摔在地上,又滚了几滚,瘫在那里不动了,身下迅速洇开一大滩血迹。
“二牛哥!!”
云曦和清微看到这一幕,吓得花容失色,失声尖叫。
房顶上,巴图、特木尔、阿古拉和苏赫巴鲁四人更是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苏赫巴鲁怒吼一声,不管不顾,抬枪就朝着那几个想趁机冲过去补刀的刺客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声爆响,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刺客应声倒地,后面的吓得连忙趴下或找掩体,暂时不敢靠近。
“小窦子!”
正房里,魏忠贤瞳孔猛缩,厉声喝道,
“别管那些小秃驴了!给咱家把那个傻大个儿背回来!快!”
正被五六个武僧缠住的窦尔敦闻言,大吼一声,
手里大铁枪不要命地疯狂横扫,逼退身前的和尚,然后撒开腿,像一阵风似的冲向瘫在地上的郝二牛。
他力气也大,冲到近前,弯腰一把将几乎成了血人的郝二牛扛在肩上,转身就往回跑。
苏赫巴鲁在房顶上看得真切,急得双脚猛跺,哗啦一声,
竟把脚下的房顶踩出一个大窟窿,他不管不顾翻身跳下,
端着步枪,死死护在窦尔敦和郝二牛周围,警惕地盯着四周。
窦尔敦扛着郝二牛,一阵风似的冲回正房廊下,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地上。
郝二牛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胸前衣服破碎,
一个清晰的暗金色掌印深深嵌在胸膛上,周围皮肉焦黑翻卷,看着凄惨无比。
魏忠贤也顾不得许多,上前两步,
伸出两根手指在郝二牛鼻子下一探,还好,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广!禄!!!”
一声凄厉愤怒到极点的咆哮,从院子中间响起。
只见被一掌打伤的云拙子老道,不知何时已经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他左边肩膀软软垂下,嘴角还挂着血,可一双老眼却死死盯着广禄,
里面布满了血丝,眼角甚至因为极度愤怒而崩裂,渗出两道血痕。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脸上、脖子上、所有裸露的皮肤,
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越来越红,仿佛皮肤下面的血液下一秒就要渗出来。
一股狂暴、混乱、却又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
正从他佝偻的身躯里节节攀升,瞬间就压过了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广禄和尚!
“玄途绝后,不证圣果,即堕魔尘!”
云拙子一双血目盯着广禄,一字一顿的念出了这句话。
广禄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疑和骇然。
他站在原地,竟然不敢再上前一步,只是死死盯着气息不断暴涨的云拙子。
“师叔!不要!快停下!”
云曦看到云拙子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哭腔尖声叫道。
她似乎知道云拙子要做什么。
就连正在和艾莲池、夏侯商元、蒋伯芳三人缠斗,
一直显得游刃有余的方正化,此刻也脸色微微一变,
手中绣花针逼退艾莲池的拐杖,侧头看向云拙子那边,他敏锐地感觉到,
那边正有一股暴虐、疯狂、不惜一切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膨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