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大地脉动,不仅让怪物攻势一滞,更让穆婉晴、星璇和蛮擎三人心中剧震。他们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脉动中蕴含的、沛然莫御的生机,以及其中隐隐传来的一丝熟悉又陌生的意志。
是林枫!他醒了?还是……某种更深层的变化?
穆婉晴来不及细想,抓住怪物因惊疑而分神的刹那,手腕一翻,指间已多了一枚龙眼大小、碧光莹莹的丹丸——正是阿木炼制的“拟灵丹”之一!她毫不犹豫,将一缕月华灵力注入丹丸,猛地掷向水潭西侧,那片浅滩污染扩散最剧之处!
“星璇,启阵!”
几乎在丹丸脱手的瞬间,星璇强忍神魂刺痛,双手结印,引动了预先布置在浅滩附近的最后一个后手——那并非攻击阵法,而是一个小型的、极度不稳定的“地气扰动阵”,核心正是那几块蕴含微弱灵气的“莹石”和“辟邪灰”。
“拟灵丹”划过一道碧绿弧线,不偏不倚,正落在浅滩附近一块半浸在水中的黑色礁石上。丹丸触石即碎,内中模拟的磅礴生机瞬间爆发开来,化作一团更加浓郁、更加“鲜美诱人”的碧绿光雾,在灰黑色的阴寒雾气中,如同黑夜中的明灯,耀眼夺目!
与此同时,地气扰动阵启动,浅滩周围本就因地脉被污染而混乱的地气,顿时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水,剧烈翻腾起来!那浓郁的生机光雾,在这混乱地气的裹挟下,并未立刻消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渗入浑浊的潭水,朝着水潭深处扩散而去!
这是穆婉晴灵机一动的变招!既然东侧石壁的诱饵点因战斗暴露,且怪物被激怒,不如将另一枚假饵投入其力量扩散的源头——水潭本身!以精纯生机“污染”其阴寒老巢,看它如何应对!
“嘶——!!!”
怪物果然被这新的、更靠近本源的“诱惑”所激怒!那精纯的生机渗入水潭,对它而言,如同在它的食物中投下了剧毒(虽然这“毒”是它最渴望的东西),又像是有人要将它巢穴中最后一点“干净”的东西夺走!它完好的右眼瞬间被暴怒和贪婪充斥,暂时抛开了对刚才那异常大地脉动的惊疑,也暂时放弃了对眼前三人的追击,庞大身躯猛地一扭,带着轰隆水声和漫天腥雾,扑向浅滩方向,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那团碧绿光雾连同被“污染”的潭水一并吞噬、净化!
“就是现在!退!” 穆婉晴低喝一声,与星璇一左一右扶起重伤的蛮擎,毫不犹豫地朝着与草庐相反的方向,疾退而去!他们并非要逃离,而是要拉开距离,观察怪物反应,同时向草庐靠拢。刚才那异常的脉动来自草庐,林枫身上定有变故,他们必须尽快确认。
怪物扑到浅滩,巨口一吸,碧绿光雾连同大片潭水被它吞入腹中。然而,那毕竟是假饵,虽有磅礴生机气息,却无实质能量,入腹即化,反而因为地气扰动,与它体内的阴寒污秽之力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咕……吼!!!”
怪物发出一声怪异而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剧烈翻滚,暗绿色的粘液不断从口鼻中溢出,似乎极为难受。假饵虽假,但模拟的生机本质与它体内的阴寒污秽天生相克,这突如其来的“美味”变成了“毒药”,虽然不致命,却让它体内力量一阵紊乱,气息都为之一滞。
而就在怪物被假饵所困、体内力量紊乱的这短短几个呼吸间——
草庐中,异变再生!
躺在木榻上的林枫,在发出那一声撼动地脉的嗡鸣、初步苏醒意识后,并未停下。他那新生的、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神魂意识,如同初生的藤蔓,紧紧缠绕着眉心那团温热的青芒,贪婪地感受着与大地深处那磅礴生机共鸣的玄妙韵律。
愤怒,守护,驱逐污秽……种种意念,在他心间激荡。
他能“看到”远处水潭边,那狰狞怪物翻滚的痛苦,能“感觉”到穆婉晴三人的担忧与急退,更能“感知”到,那怪物身上散发出的、如同跗骨之蛆般污染着这片土地的阴寒与腐朽。
阻止它!净化它!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他不再满足于仅仅被动地接受大地生机的滋养,修复己身。他要尝试,去主动引导,去运用这份刚刚建立联系、源于天地自然的伟力!
如何做?他不知法诀,不懂神通,唯有本能。
他将所有意念,所有刚刚苏醒的、对这片给予他新生的大地的亲近与守护之情,对那污秽之物的排斥与愤怒,全部灌注到眉心的青芒之中,灌注到与大地脉动共鸣的那缕韵律之中。
“大地……生机……生长……缠绕……束缚……”
模糊的意念,随着共鸣,传递向脚下深沉的土地。
起初,毫无反应。大地依旧沉默,生机依旧磅礴而温和地流淌,似乎并未理会这渺小个体的微弱呼唤。
但林枫没有放弃。他一遍又一遍,以意念去“描绘”,去“祈求”,去“引导”。他想象着坚韧的藤蔓破土而出,想象着大地裂开缝隙,想象着勃勃的生机化为实质的力量……
终于,在他意念与大地脉动共鸣达到某个临界点的刹那——
“嗡……”
又是一声低沉的嗡鸣,从地底传来,比之前那一声更加清晰,更加……具有“指向性”!
以草庐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地面,开始轻微震颤。不是地动山摇,而是一种奇异的、充满生机的律动。地面上,那些因怪物气息侵蚀而枯萎的草木根部,残存的、几乎微不可察的一点点生机,被这律动唤醒、激发、疯狂滋长!
“咔嚓、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在草庐与青溪涧之间,那片被阴寒气息侵蚀、板结荒芜的土地上,一道道细密的裂缝突然绽开。并非地裂,而是有东西,正从地底深处,顽强地钻出!
那是根须!无数道碧绿色的、粗细不一、却都散发着浓郁生机与草木清气的根须、藤蔓,如同拥有生命的地龙,破开坚硬的土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蔓延、交织!
它们并非随意生长,而是如同受到无形意志的指引,目标明确地朝着青溪涧水潭方向,朝着那翻滚嘶吼的怪物,疾速涌去!沿途所过,被阴寒气息污染的暗褐色土壤,竟隐隐有了一丝松软,一丝……属于泥土本身的、微弱的生机在复苏。
“这是……木灵催生?地脉化形?” 正搀扶着蛮擎后退的穆婉晴,看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美眸中充满了震撼。这绝非普通木系法术!寻常木系法术催生植物,需要施法者自身提供灵力,且催生的植物有其极限。而眼前这从地底涌出的、充满磅礴地脉生机的根须藤蔓,其规模、其速度、其蕴含的生机之磅礴纯粹,远超任何炼气期、甚至筑基期木系修士的能力范畴!这更像是……大地本身在回应某种呼唤,在主动驱逐污秽!
星璇更是激动得嘴唇微颤,以她的阵道和地脉见识,更能感受到这其中的玄妙与不可思议:“是林师兄!是他在引动地脉生机!他……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疗伤或恢复,而是初步具备了沟通、引动天地自然之力的雏形!这需要对生机、对地脉、对自然韵律有着何等深刻的理解与契合?
蛮擎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看得目瞪口呆,咧嘴笑道:“林兄弟……牛逼!”
阿木在草庐门口,早已看得傻了眼,口中喃喃:“山神爷爷显灵了?还是林大哥……成了山神?”
此刻,那翻滚的怪物也察觉到了不对。它体内因假饵引起的紊乱刚刚平息,一股更加精纯、更加磅礴、让它本能感到厌恶与威胁的生机,已从侧面汹涌而来!它猛地转头,独眼看到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碧绿根须藤蔓,发出既惊且怒的嘶吼,粗壮的尾巴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扫向那些蔓延而来的根须!
“啪!咔嚓!”
最先涌到的数十条藤蔓被扫得断裂,碧绿的汁液四溅。但断掉的藤蔓落地即生根,以更快的速度重新生长,而更多的藤蔓前仆后继,如同无数条灵活的碧绿蟒蛇,顺着怪物的尾巴、身躯,缠绕而上!藤蔓上生有细密的、近乎透明的尖刺,深深扎入怪物鳞片的缝隙、溃烂的皮肉之中!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藤蔓中蕴含的、精纯而充满生机的木灵之气,与怪物身上阴寒污秽之力剧烈冲突,如同冷水浇入滚油!怪物被藤蔓缠绕的部位,黑烟大冒,发出刺耳的声响,其鳞片和皮肉竟如同被烈阳灼烧的冰雪,开始消融、枯萎!
“嗷——!!!”
怪物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这痛苦远比之前雷击木和月华剑气造成的伤害更加直接、更加深入骨髓!这碧绿的藤蔓,仿佛天生就是它这类阴邪污秽之物的克星!它疯狂扭动身躯,想要挣脱,但那藤蔓坚韧无比,且源源不断从地底涌出,断了一根,长出两根,死死缠住它,越收越紧!更有藤蔓顺着它的身躯,企图缠绕它的脖颈、头颅!
怪物彻底慌了,独眼中首次露出了恐惧之色。它庞大的身躯拼命挣扎,想要退回水潭深处,那里是它的巢穴,阴寒之力最盛,或可抵御这充满生机的藤蔓。
“想走?晚了!” 穆婉晴眼中寒光一闪,岂能放过这千载良机。她将蛮擎交给星璇搀扶,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所剩不多的灵力,双手掐诀,周身月华再次亮起,虽然黯淡,却无比凝练。
“月华锁链!”
数道由精纯月华灵力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皎洁锁链,如同灵蛇出洞,后发先至,绕过纠缠的藤蔓,精准地缠绕在怪物粗壮的脖颈和一只后爪上!月华之力同样对阴邪有克制之效,虽不如那生机藤蔓直接,却也进一步限制了怪物的行动,冰寒的气息渗入其体内,与阴寒污秽之力互相消磨,让怪物更加痛苦、动作更加迟缓。
“星璇师妹!” 穆婉晴急喝。
星璇会意,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刻画着简易爆裂阵纹的“静心石”,用尽最后一丝神魂之力,猛地掷向怪物那只完好的右眼!她没有灵力,准头也差,但这石头并非为了击中眼睛,而是为了干扰,为了制造一瞬间的机会!
怪物果然下意识地偏头躲避砸向眼睛的石头。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被藤蔓与月华锁链双重束缚的瞬间——
“就是现在!”
一个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决断的声音,突兀地,在所有人脑海中直接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而是如同之前怪物那充满恶意的意念咆哮一般,直接响彻在意识深处!
但这声音,却充满了一种温和、坚定、仿佛与脚下大地融为一体的厚重感!
林枫!
是林枫的声音!他不仅苏醒了意识,竟然还能以如此方式传递意念!
随着这意念响起,那无数缠绕、穿刺怪物的碧绿藤蔓,仿佛接到了最高指令,同时爆发出璀璨的碧光!所有藤蔓猛地收紧,深深勒入怪物的皮肉鳞甲之中,同时,藤蔓上那些细密的尖刺,如同活了过来,疯狂地向怪物体内注入更加精纯、更加磅礴的木灵生机!这已不再是束缚,而是净化,是驱逐,是生与死的直接对抗!
“吼——!!!”
怪物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凄厉、也最绝望的惨嚎!它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数烧红的烙铁同时贯入,疯狂抽搐、翻滚,暗绿色粘液混合着黑色的污血如同喷泉般从全身各处伤口、口鼻中狂涌而出!其身上的阴寒污秽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碧绿的生机之气消磨、净化,大片大片的鳞甲变得灰白、剥落,露出下面更加溃烂的血肉。
它挣扎的力量越来越弱,独眼中的凶光被痛苦和恐惧取代,它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这从地底涌出的、充满生机的藤蔓,是它绝对的天敌!
终于,在一声不甘的、微弱下去的嘶鸣后,怪物挣扎的力度彻底消失,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得地面烟尘四起,只剩下细微的抽搐。缠绕其身的碧绿藤蔓,也仿佛耗尽了力量,碧光缓缓黯淡,但并未松开,依旧如同镣铐般将其死死锁在地上,尖刺持续注入微弱的生机,净化着残留的污秽。
一切,尘埃落定。
山风吹过,带着浓烈的腥臭和草木清气混合的怪异气味。月光透过稀薄的灰雾,重新洒落,照在狼藉的战场,照在那被碧绿藤蔓缠绕、已然气息奄奄的庞大怪物躯体上,也照在远处草庐的轮廓上。
穆婉晴、星璇、蛮擎,以及草庐门口的阿木,都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久久无言。
以大地为基,以生机为刃,缠绕妖邪,净化污秽……这真的是重伤垂死、刚刚苏醒的林枫,所能做到的吗?
草庐内,木榻上。
林枫眉心那团青芒,在发出那一声意念和引导藤蔓爆发后,已然黯淡下去,几乎微不可察。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耗尽了所有心力。左臂上那淡青色的脉络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新生的暖流变得断断续续。
刚才那一切,看似威势惊人,实则是他凝聚了刚刚苏醒的全部意识,引动了大地深处磅礴生机的一小部分,并以其为“燃料”,催生了那些藤蔓。这对他刚刚接续的经脉、刚刚复苏的神魂而言,是难以想象的巨大负担。此刻,他只觉得头痛欲裂,神魂昏沉,身体如同被掏空,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做到了。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随即慢慢聚焦。他看到了草庐简陋的屋顶,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腥臭,以及……一缕清新的草木气息,来自他自己,也来自窗外。
他还活着。他们,也还活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虚弱感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沉的、源自灵魂的安心与平静。
他,林枫,于死境中挣扎而出,于无声处听惊雷,以这残破之躯,引大地生机,初试锋芒。
窗外的月光,似乎格外明亮。远处,隐约传来穆婉晴他们急促靠近的脚步声和呼唤。
他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眼前一黑,再次陷入了深沉的昏睡。但这一次,是力竭的沉睡,而非失去意识的昏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