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与你一谈，倒是让为师心中畅快了许多。”
鹤月看着吴铭，目中欣赏之意更浓，缓缓开口：
“似你这般道心坚定之辈，放眼整个圣天界年轻一代，只怕也寻不出几个来。”
“那觉醒杀欲身之人，固然不凡，可在为师看来，就未必比得上你。”
“无论是天运宗的圣女，万化魔门那个疯子，还是圣兽天宫的炎子……这些所谓的天骄，或许，都不过只是你未来脚下的磨刀石罢了。”
“此次出宗历练，你也无需刻意去寻那杀欲身觉醒者。若有缘遇上，带回宗门便是。若无缘，也不必为此分心。”
“你倒是可以借这次历练，先去会一会其他势力的年轻一辈。”
“再过十年，界天大会开启——”
鹤月望着吴铭，眸光微亮：
“那时，才是你真正大放异彩的时候。”
“为师相信，到那一日，你必会惊艳整个圣天界。”
吴铭轻轻点头，神色依旧平和，只是低声应道：
“弟子定会尽力而为。”
“……”
师徒二人又闲聊片刻，鹤月最终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走出竹楼时，他心中无比畅快，对吴铭方才那番回答，满意到了极点。
在他看来，这个弟子的道心，已远比自己预料中还要稳，大哥的担心，纯粹只是多余！
有此道心，注定大道可期，必定凌驾于所有同辈之上
……
而在鹤月彻底离去之后，竹楼前的气氛，却忽然变了。
原本端坐在石桌前的吴铭，身体轻轻一晃，整个人竟如水中倒影一般模糊起来。
下一刻，一道窈窕身影自他体内缓缓踏出。
那是一个女子。
容貌极艳，几乎到了惊心动魄的地步，肤若凝脂，眸似春水，一颦一笑之间，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魅惑之意，像是只要看她一眼，心神便会不由自主地陷进去。
她方一现身，便掩唇轻笑，声音玲珑婉转，望着吴铭，似笑非笑地开口：
“让人捷足先登了……你心里，当真就没有半分不甘？”
她，正是吴铭所修出的情欲身。
吴铭抬眼看了她一眼，神色不变，只淡淡一笑：
“只要我愿意，我随时可以踏出那一步。”
女子闻言，唇角笑意更浓，斜斜倚在石桌旁，眸中带着几分戏谑：
“呵呵……你这狠心的男人。”
“当初我那般爱你，愿为你抛弃一切，结果却被你亲手炼成了情欲身。”
“你炼也就炼了，若真让我一死百了，倒也痛快。可你偏偏还要留下我一缕自主意识，让我半死不活地跟在你身边。”
她眯起眼，声音越发柔媚：
“你就不怕，有朝一日，我真的会反叛你么？”
吴铭看着她，眼中竟当真露出了一丝近乎温柔的神色。
“你即是我，我却不只是你。”
“我能时刻感知你的心意，也能感知你对我的情意。”
“所以，我很放心。”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顿，唇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更何况，古法情欲身的情劫，本就极难去渡。”
“最妙的办法，从来不是去外求，而是自己对自己动情。”
“留你这一缕意识，正是为了更稳地渡过情欲身的情灾。”
他望着那女子，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与亲昵：
“我很爱你，渊无。”
“而你，也会永远爱我。”
“不是么？”
那艳丽女子闻言，先是轻轻一怔，随即嗤地一笑，眼中却没有多少怒意，反倒多出几分病态般的迷恋。
“真是个有够阴险的坏男人……说什么爱我，你爱的其实一直都只有你自己罢了……”
她轻哼一声，随即抬眸看向吴铭：
“说吧，这次又想让我替你做什么？”
吴铭收回目光，手指在石桌上轻轻一点，语气重新恢复平静：
“我想，我已经大概知道，那个觉醒杀欲身的人在何处了。”
女子眼中露出一丝意外：“哦？”
吴铭缓缓道：“我要你去一趟。”
“替我看清他身上所有的秘密……”
女子闻言，顿时冷笑了一声：
“方才在你师尊面前，说得那般超然，什么引路人，什么道无先后，原来心里还是惦记着。”
吴铭并未否认，只是淡淡道：
“若只是有人踏入杀欲身，我其实并不在意。”
“可让我在意的是——”
“此人，竟是在接触古法短短半年之内，便踏入了杀欲身。”
他说到这里，眸光终于深了一层。
“这就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天赋了。”
“我苦修古法多年，才勉强摸到一丝踏入杀欲身的可能。”
“可此人，却只用了短短半年……”
女子这时也真正收起了调笑之色，眉头轻轻一挑：
“半年？”
“你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虽是情欲身，可终究只是吴铭炼出的欲身之一。
吴铭能清楚知道她心中所想，她却没法真正看透吴铭心中的全部念头。
吴铭淡淡一笑，缓缓开口：
“苦修古法多年之后，我才真正明白，原始六欲经最玄妙的地方，便是主动引灾……而这，和如今的新法完全背道而驰！
其余五身也就罢了，杀欲身，若是有避灾的想法，就永远不可能踏入！
因此，新法永远不可能真正修成杀欲身！”
“唯有古法，才有那一线可能。”
“而整个宗门之中，有资格接触古法，又或是对古法有兴趣的人，根本没有几人。”
他说到这里，声音也低了几分：
“早年，我曾将一部扩印后的古法，不着痕迹地送到一个我极为看好的修士手中，让他误以为，那是自己机缘巧合所得。”
“他很适合利欲身之法……为了不让他生疑，我当时给他的，甚至是最完整的一份古法。”
“按原本的轨迹，他会一步步走下去，最终被我养成未来的利欲身。”
“可后来，那人却在一处秘境中意外陨落了。”
“事后，我始终没能查清他的死因，也没能找到他的尸身。”
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
“这件事，已经隔了很多年。”
“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女子听到这里，眼神微动，显然已猜到后面还有关键。
果然，吴铭继续道：
“可就在半年之前，那部古法上我留下的禁制，忽然被触动了。”
“我当时便觉得古怪。”
“因为那道气息出现的地方，并不在圣天界内。”
女子脸色终于变了。
“……不在圣天界？”
吴铭点了点头，声音极轻：
“是在圣天界之外……虚无深处的那处禁地。”
女子的眼底，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惊色：
“你说的是……那两位禁忌存在曾经交手过的地方？”
“不错。”
吴铭缓缓点头。
“我第一次察觉到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
“可禁制的波动不会骗人。”
“而现在，不过短短半年，杀欲身便觉醒了。”
“若说两者之间毫无关系——”
“我不信。”
女子盯着他，沉默了几息，才冷冷说道：
“可你就没想过，这可能只是巧合？”
“说不定，也有其他人在参悟古法，参悟多年终于窥见门径，半年内修成杀欲身……这种事，本就近乎荒谬。”
吴铭闻言，只是平静道：
“我当然无法百分之百确定。”
“可只要有一丝可能，便值得去确认。”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竹楼之外那片幽深竹海，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却极寒的光。
“我想知道，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也想知道——”
“他身上，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
女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又轻轻笑了起来。
“所以，说到底，你还是动心了。”
吴铭没有否认。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
若那人真能在半年内踏入杀欲身，那对他而言，价值便早已不止是一道欲身那么简单。
而可能，是一枚真正能推动他继续走下去的道果。
女子见他不答，便也不再多问，只是轻轻拂了拂裙摆，娇笑道：
“也好。”
“那我便替你去看一看。”
“看看那人，究竟值不值得你如此上心。”
话音落下，她身影一晃，整个人便如一缕香风般消散在了竹楼之前，转眼融入虚空，不见踪影。
竹楼内外，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吴铭独自坐在石桌前，低头看着杯中早已冷下去的茶水，神色平和，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