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祖祭大典，还有六日。
圣所庭院中，丰度盘膝坐在青石上，面前摊着那几片破碎的卦盘残片。他的眉头紧锁，天命罗盘的残片在他掌心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着什么。他已经这样坐了一整夜。
“找到了。”他忽然睁开眼，眼中卦力流转，先天八卦虚影一闪而逝。
姜帅从青石上起身。“在哪里？”
丰度展开地图，手指落在一个地点——神狱外围，距离圣所数万里之遥的荒原。“碎星渊。上古大战留下的遗迹，空间极不稳定，仙尊以下踏入即死。”
他抬起头，看着姜帅，咧嘴一笑，“但胖爷我算过了，那里有我要的东西。天命玄晶，就在渊底。”
“天命玄晶？”柳雨薇走过来。
丰度点头。“卦师的本命法器，需以天命玄晶为核。我的卦盘碎了，若想重铸，必须找到它。”他顿了顿，“只有它。”
姜帅看着他。“我陪你去。”
丰度摇头。“碎星渊空间乱流肆虐，多一个人，多一份危险。胖爷我——”
“我陪你去。”姜帅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丰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行。”
圣所会长得知消息后，亲自来到庭院。他的步伐依旧很慢，很稳，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千年的时光上。他看着姜帅和丰度，轻声道：“碎星渊距离此地数万里，以你们的脚力，来回需五日。加上寻宝、重铸法器的时间，来不及。”
丰度脸色微变。“那怎么办？”
会长抬手。他掌心，一道银白色的光芒缓缓亮起。那光芒很淡，很轻，却蕴含着一种古老的空间之力。“圣所有一座上古传送阵，可定点传送，能直达碎星渊外围。这是师尊留下的。”他顿了顿，“千年未用，但应该还能运转。”
“应该？”丰度咽了口唾沫。
会长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姜帅。“去不去，你们决定。”
姜帅点头。“去。”
传送阵在圣所最深处。
那是一座古老的石台，直径约三丈，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已经黯淡了千年，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精妙。
会长站在石台前，抬手，一道灵力打入符文阵中。嗡——那些暗淡的符文，一颗接一颗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从石台上升起，将整座石室照得通明。
“上去。”会长的声音很平静。
姜帅和丰度踏上石台。银白色的光芒将他们笼罩，空间开始扭曲，视线开始模糊。
“小心。”会长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碎星渊的空间乱流，比记载中更加凶险。”
光芒吞没了一切。
当姜帅和丰度从传送的光芒中踏出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沉默。
那是一片巨大的盆地，方圆数百里，如同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砸出的深坑。
盆地的边缘，岩石碎裂，大地龟裂，无数巨大的裂痕向四面八方延伸。
盆地的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中，空间在扭曲、撕裂、重组。无数道空间裂痕在虚空中游走，如同一条条银白色的蛇。它们无声无息，却蕴含着足以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量。
“碎星渊……”丰度喃喃道，“上古大战的遗迹。据说，当年有数位大能在此陨落。他们的力量，至今还在肆虐。”
姜帅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深渊边缘，向下望去。下方，是无尽的黑暗，和无数游走的空间裂痕。
“走。”他率先跃下。
丰度深吸一口气，紧跟其后。
下坠的过程中，空间乱流疯狂肆虐。
一道空间裂痕从侧面切来，速度快到极致。姜帅侧身避开，裂痕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将衣角无声无息地撕裂。又一道裂痕从下方升起，他抬手，混沌之力化作一道屏障，硬生生将它挡住。
丰度在他身后，天命罗盘的残片在他掌心疯狂震颤。他闭着眼，卦力全力运转，推演着每一条生路。
“左转三十度！”他猛然睁眼。
姜帅毫不犹豫，身形左转。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痕从他们方才的位置掠过，将一块巨石无声无息地切成两半。
“右转五十度！”
“前方百丈，有空间塌陷，绕行！”
“下方，三道裂痕交错，停！”
他们停在一处相对稳定的空间夹缝中。丰度大口喘气，脸色惨白。他的卦力消耗巨大，额头上冷汗涔涔。姜帅站在他身侧，混沌之力护住两人，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还有多远？”姜帅问。
丰度闭上眼，天命罗盘的残片在他掌心微微震颤。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向下方。“就在下面。百丈。”
渊底，是一片死寂。
没有空间乱流，没有裂痕，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沉默。姜帅和丰度落在一块巨石上，四周一片漆黑。丰度抬手，天命罗盘的残片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周围。
前方，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静静悬浮。那晶石通体晶莹，内部有无数细密的卦纹在缓缓流转。那些卦纹如同活的，每一次流转，都会散发出淡淡的、温润的光芒。
“天命玄晶。”丰度的声音在颤抖。
他走上前，伸出手。他的指尖触到晶石的瞬间，那些卦纹猛然亮起，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渊底。天命玄晶在他掌心轻轻震颤，如同心跳，如同呼吸。它在回应他，在回应他的卦力，在回应他的命运。
丰度握紧晶石。“找到了。”
圣所，石室。
丰度闭关三日。石室的门紧闭着，里面不时传来卦力波动的嗡鸣声。第一天，那波动很弱，时断时续。第二天，波动变得稳定，如同一根绷紧的弦。第三天，那弦猛然震颤，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轰——石室的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丰度走出来。他手中托着一面崭新的罗盘。那罗盘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内部有无数细密的卦纹在缓缓流转。那些卦纹与天命玄晶中的纹路一模一样，是活的，每一次流转都会散发出淡淡的、温润的光芒。
天命罗盘。
丰度站在那里，周身卦力流转，气息比之前强了何止十倍。仙尊初期。他的卦力，终于恢复，甚至更胜从前。
院中，众人围坐。丰度盘膝而坐，天命罗盘悬浮身前。他闭着眼，卦力全力运转。罗盘上的卦纹疯狂流转，先天八卦虚影在他瞳孔深处浮现。
片刻后，他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有卦力残留的光芒，有推演天机后的疲惫，还有一丝——凝重。
“攻入东方世家之日，星算阁暗星一脉将有大动作。”他看着姜帅，一字一句，“需提前防备。”
姜帅点头。“文天明已经去查了。”
丰度收起天命罗盘，咧嘴一笑。“那就好。”他顿了顿，看着姜帅，“胖爷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这一次，换胖爷我替你算一卦。”
姜帅看着他。“算什么？”
丰度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再次催动天命罗盘。那些卦纹疯狂流转，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冷汗涔涔。但他没有停。
良久，他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有卦力燃烧后的疲惫，还有一丝——笑意。
“你不会死。”他轻声说，“卦象上说的。”
姜帅看着他，点头。“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