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忧踏入光门通道的瞬间,世界便彻底不同了。
没有预想中的空间转换晕眩,只有一种被生生撕裂的剧痛——不是肉体,而是灵魂层面最根本的联结被强行切断的痛楚。
“姐姐——!”
“小弟!”
两人只来得及在意识彻底分离前,听到彼此那声包含惊恐与不舍的呼喊,随后眼前便被无尽的光芒淹没。
---
睁开眼时,少年忧忧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芜战场上。
天是暗红色的,仿佛被无数鲜血浸染后凝固的色泽。大地龟裂,焦黑,随处可见断裂的兵器、巨大的白骨,以及干涸发黑的血泊。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血腥与死亡混合的刺鼻气味,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远方,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旌旗如林,无数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滔天凶煞之气的生灵,正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来。有身披骨甲、手持巨斧的蛮荒巨人,有背生双翼、口吐烈焰的凶禽,有体型庞大、践踏大地的古兽……每一头的气息,都至少相当于外界的仙王境!
而在他身后,空无一物。只有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嘶吼。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少年忧忧赤红的瞳孔骤缩,心脏狂跳。他试图感应少女忧忧的存在,试图调动合体的力量,却惊恐地发现——灵魂契约的那一端,空空荡荡!体内属于腾蛇的那部分力量、那份灵巧、那份阴柔的感知,全部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属于朱厌血脉的、熊熊燃烧却孤寂无比的狂暴力量。
“呵……”
一个宏大、冰冷、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笑声,在这片战场的上空隆隆回荡。声音与之前光门内的朱厌先祖残念如出一辙,却更加清晰,更加直接地冲击着他的神魂。
“看到了吗?这才是朱厌该在的地方!战场!无尽的战场!”
前方,黑色的潮水已至近前。最前方的一头三眼魔狼张开血盆大口,腥臭的涎水如瀑布般滴落,朝着他猛扑而来!那锋利的爪牙上缠绕着腐蚀空间的暗影之力!
“滚开!”少年忧忧怒吼,战斗本能瞬间压倒惊疑。赤红光芒自体内爆发,他挥拳迎上!纯粹的朱厌之力在拳锋凝聚,化作一团爆裂的火焰。
“轰!”
魔狼的头颅被他一拳轰碎,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砸倒了后方好几头凶物。但更多的敌人已经涌上,瞬间将他淹没。
利爪撕扯着他的皮毛,毒液腐蚀着他的皮肤,沉重的撞击撼动着他的骨骼。痛!真实的痛!血液在飞溅,伤口在增加。
“杀!杀光它们!”先祖的声音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回荡,“朱厌之道,便是战之道!毁灭之道!在战斗中燃烧,在杀戮中升华!不需要同伴,不需要牵挂!你只需要力量!绝对的力量!撕碎一切,吞噬一切,让万灵在你的怒火中颤斗!”
随着这声音的鼓动,少年忧忧感到体内那股朱厌血脉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沸腾、壮大!每一次挥拳,每一次撕咬,都有更多的凶煞战意涌入体内,转化为狂暴的力量。他的身躯在战斗中隐隐膨胀,皮毛变得更加鲜艳如血,眼中的赤芒几乎要喷薄而出。
一拳轰碎一头岩石巨人的核心,张口喷出的焚天火将一片飞行凶禽烧成灰烬。他越战越勇,沉浸在这力量飞速提升的快感中,沉浸在这肆意破坏、毁灭一切的酣畅淋漓中。
“对!就是这样!毁灭吧!让鲜血染红大地,让哀嚎成为你的战歌!”先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就在少年忧忧一爪将一头巨象般的凶兽开膛破肚,沐浴在滚烫兽血中,仰天发出畅快咆哮时——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侧后方那片深邃的黑暗中,似乎有一道熟悉的、纤细的身影一闪而过。
碧绿的裙角,苍白的侧脸……是姐姐?!
他的动作猛地一滞。
就这一瞬间的失神,一柄缠绕着雷霆的战矛狠狠刺穿了他的肩胛,将他钉在地上!紧接着,无数攻击如同雨点般落下。
剧痛让他清醒,更让他愤怒的是,那道身影消失了,仿佛只是幻觉。
“战斗时分心,愚蠢!”先祖的声音冰冷地斥责,“你在看什么?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敌人!永恒的敌人!你的背后,永远不需要,也不应该有任何人!”
少年忧忧怒吼着震碎战矛,焚天火以他为中心猛然爆发,将周围清空一片。他喘着粗气,鲜血顺着伤口流淌,染红地面。他死死盯着那片黑暗,刚才那一瞥带来的心悸感并未消失。
战斗永无休止。敌人仿佛无穷无尽,杀死一批,立刻有更多补上。他的力量在杀戮中不断增强,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仙尊层次的门槛,但代价是,意识深处那股属于朱厌的、毁灭一切的暴戾欲望也越来越强,几乎要压垮他的理智。
不知过了多久,他浑身浴血,站在一座由敌人尸体堆积而成的小山上,脚下是粘稠的血河。放眼望去,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敌人海洋。
疲惫,一种深及灵魂的疲惫涌了上来。力量的增长似乎失去了意义,只剩下麻木的杀戮。
先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循循善诱:“感到厌倦了?这就是战争的本质。但只要你放下那些无谓的牵挂,彻底拥抱毁灭的本源,你就能超越这种厌倦。你将化身战争的化身,享受毁灭本身带来的永恒欢愉。看,你身后的黑暗,那里是归宿,也是起点。踏入其中,你将获得最纯粹、最强大的朱厌之力,从此独尊己身,再无敌手!”
身后的黑暗,散发出诱人的气息,仿佛能给予他无尽的力量与解脱。
少年忧忧喘着粗气,赤红的眸子望向那片黑暗。力量……纯粹的力量……独尊己身……
他慢慢转过身,朝着黑暗迈出了一步。
就在脚步即将落下的刹那——
脑海中,突然无比清晰地闪过一幅画面:不是刚才惊鸿一瞥的幻觉,而是沉眠地窟中,媚姬挡在石室门前,紫色身影被毒刃穿透,回头望向他时,那个温柔不舍的眼神。
紧接着,是更多画面:少女忧忧(姐姐)在月光下小心翼翼为他包扎伤口时的专注;姜帅在血斗场挡在他身前,背影如山;柳雨薇用温和的灵力帮他梳理紊乱气息;丰度笑嘻嘻递过来一块烤得焦黑的兽肉;甚至还有那只知道吃和睡的胖鸟(如果它也算伙伴的话)……
“本大爷……”他喃喃自语,伸向黑暗的脚步僵在半空。
那些被他视为“弱点”、“牵挂”的人和事,此刻却像一根根坚韧无比的丝线,将他从毁灭的深渊边缘,一点点拉回。
先祖的声音变得严厉:“犹豫什么!那些都是阻碍你强大的枷锁!撕碎它们!忘记它们!”
“枷锁……”少年忧忧低着头,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却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去你妈的枷锁!”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眸子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不是毁灭的火焰,而是守护的决意!他对着这片血腥的战场,对着无尽的敌人,对着那诱惑的黑暗,也对着冥冥中的先祖残念,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本大爷是要成为最强的守护者!不是毁灭一切的疯子!”
“我的力量,是用来保护身后的人的!是用来揍扁那些敢伤害我伙伴的杂碎的!不是用来他妈独尊什么己身的!”
“姐姐还在等我!姜帅小子他们还等着我变强了一起闯!媚姬的仇还没报!我们的路还长着呢!”
“想让本大爷忘掉他们?做梦!”
吼声落下,他非但没有踏入黑暗,反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前方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敌人海洋,再次挥出了燃烧的拳头!
这一次,拳头上燃烧的,不仅仅是朱厌的焚天火,更有一种炽热的、名为“守护”的意志!
幻境开始剧烈震颤。
先祖的声音沉默了片刻,最终化作一声分辨不出情绪的轻叹。
眼前的敌人、战场、血河、黑暗,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片片崩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