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息不知持续了多久。
在这永恒惨淡的斗场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姜帅盘膝而坐，周身混沌之力缓缓流转，如同深海中无声的暗流。
道基裂痕依旧遍布，但在消耗了整整三株从古墟获得的疗伤灵药后，总算稳定下来，没有再继续蔓延。
少年忧忧蹲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数着石柱上的古兽图腾：“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啧，九十九根，一根不多一根不少。姐姐，你说这数字有啥讲究？”
“九九归一。”少女忧忧轻声道，碧眸望向斗场上空，“九为极数，九十九根石柱，或许意味着……战门的考验，也到了极致。”
“极致？”少年忧忧挑眉，“咱们都打了八场了，第九场要是极致，那得多变态？”
话音未落——
轰隆隆！！
整座斗场骤然剧震！
那九十九根石柱上的古兽图腾，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九十九道血光汇聚于斗场上空，交织、融合、凝聚，最终化作一道巨大的血色旋涡！
漩涡中心，一尊身影缓缓降下。
那是一尊高达十丈的人形战魂，通体覆盖着残破的暗金色战甲，甲胄上布满刀痕剑孔，每一道痕迹都残留着万古不散的杀意。
他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炽烈的金色火焰，那火焰中蕴含着无尽的战意与——傲然。
他的气息，不加任何掩饰地倾泻而下！
仙尊中期！
不，不仅仅是仙尊中期——那气息中蕴含着一股古老、霸道、睥睨天下的气势，那是经历过无数血战、踏着尸山血海走出的、真正的战神之威！
【第九战，对手：上古战神残念。】
那道宏大的声音响起，语气中竟隐隐带着一丝……敬意？
【此乃战门历代最强镇守者之一，曾于上古时代，以一己之力独战三尊同阶凶兽，斩杀其二，重创其一，最终力竭而亡。其残念镇守于此，只为等待……能与之真正一战的对手。】
上古战神，独战三尊同阶凶兽，斩杀其二！
姜帅缓缓起身，无殇剑横于身前，目光凝视着那尊巨大的战神残念。
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也正居高临下，注视着他。
那眼神中没有轻蔑，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期待。
仿佛在说：来吧，让我看看，你能不能让这残存的战意，真正燃烧一次。
“双忧。”姜帅开口。
“在！”
少年忧忧和少女忧忧同时踏前一步，周身光芒交织——无需多言，他们知道，这一战，必须全力以赴！
“合体！”
赤红与青碧的光华缠绕升腾，三丈巨兽再现！焚天火翼与风灵之翼同时展开，腾蛇之尾轻轻摆动，尾尖那一点混沌旋涡缓缓旋转。
仙尊初期，战力全开！
“上！”
姜帅率先出手！
混沌步法“融虚”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灰色残影，直扑战神残念！
无殇剑出鞘，灰蒙蒙的剑光凝聚于剑尖，正是“归源·刹那”！
这一剑快到极致，快到足以让时间产生刹那的迟滞！
然而——
当！！
战神残念抬起右臂，仅以战甲的护臂，便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剑！
姜帅瞳孔微缩。
那一剑斩在护臂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甲胄都没有破开！
“这防御……”他心中凛然。
而战神残念的回应，是一拳！
简简单单的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只是直直轰出！
但那一拳轰出的瞬间，姜帅感觉自己仿佛被整片天地锁定！拳未至，拳风已如实质般压迫而来，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身形急退，混沌步法连续闪烁，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这一拳！
轰——！！
拳风落空，轰在斗场边缘的一根石柱上。那根高耸入云的石柱，瞬间炸成齑粉！
“乖乖……”少年忧忧在合体空间中倒吸一口凉气，“这特么一拳就能轰碎一根柱子，咱们要是挨上一下……”
“那就别让它挨上。”少女忧忧冷声道，操控巨兽猛然扑上！
焚天火与蚀骨毒雾融合成混沌毒炎，化作一道红绿交织的洪流，狠狠轰向战神残念的后背！
战神残念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轰！！
毒炎被一掌拍散！巨兽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倒飞数十丈，腾蛇之尾在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
“这家伙……太硬了！”少年忧忧咬牙。
姜帅没有放弃。
他再次欺身而上，无殇剑连斩！
“归源·破绽！”
“归源·斩念！”
“归源·开天——雏形！”
一剑接一剑，一式接一式，他将自己所有的剑道感悟尽数倾泻而出！
战神残念始终没有动用任何武器，只是以拳、掌、臂、腿，一次次格挡、反击。
他的动作古朴无华，却每一击都恰到好处，仿佛经历过亿万次战斗后，将一切技巧都化作了本能。
三十回合。
五十回合。
八十回合。
姜帅的呼吸开始急促，混沌之力消耗巨大，道基裂痕隐隐作痛。双忧合体的巨兽也多次受创，气息开始下滑。
而战神残念，依旧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他再次挥拳！
这一拳比之前任何一拳都重，都狠！拳势笼罩方圆百丈，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姜帅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无殇剑横挡，混沌之力尽数催动！
轰——！！
拳剑相交！
姜帅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根石柱上！石柱轰然断裂，他跌落尘埃，口中鲜血狂喷！
“主人！”“姜帅小子”孖双忧巨兽惊呼。
姜帅撑剑站起，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极致。
但他抬起头，望向那尊战神残念，眼中却没有丝毫恐惧。
只有……一丝明悟。
“他的战斗方式……”他喃喃道，“不是技巧，不是神通，而是……势。”
“势到了极致，一举一动，皆可引动天地。”
“而我的势……”
他闭上眼，又睁开。
“太散了。”
“归源、斩念、开天、刹那、破绽……每一式都是独立的，每一次出手都在切换。”
“真正的势，应当如他一般——万式归一，势如破竹。”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无殇剑。
“双忧。”
“在！”
“助我一臂之力。”
双忧巨兽毫不犹豫，腾蛇之尾猛然甩出，缠住姜帅的腰，将他高高抛起！
姜帅凌空而立，无殇剑高举过头。
他闭上眼。
脑海中，万族血斗场的血战，寒寂深渊的逃亡，古墟的磨砺，缘殿的因果……一切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唯有手中之剑，与心中之道。
“混沌归源……”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混沌原色光华大盛！
“——归一！”
无殇剑斩落！
没有剑芒，没有剑气，没有混沌领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一道极淡的、灰蒙蒙的剑影。
那剑影仿佛穿越了时间与空间，无视了一切防御与格挡，直直斩向战神残念的眉心！
战神残念第一次动了容。
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震撼。
他抬起双臂，交叉格挡！
剑影落。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猛然爆发！那不是破坏，而是“归源”——将一切力量、一切法则、一切存在，归于最原始的混沌！
战神残念双臂上的暗金战甲，开始崩解！
他的身躯，开始崩解！
但他眼中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欣慰与解脱。
仿佛在说：终于，等到了。
剑影消散。
战神残念的身躯，彻底化作漫天光点，缓缓飘散。
而在光点最核心处，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暗金、镌刻着古老战纹的令牌，静静悬浮。
【战神令】
【战门最终馈赠。持此令者，可召唤一尊上古战魂助战一次，威力堪比仙尊后期。】
姜帅伸手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丝温热。
他抬起头，望向那九十九根石柱。
所有的古兽图腾，此刻都低下了头，仿佛在向他行礼。
【第九战，胜。战门试炼，圆满。】
那道宏大的声音响起，这一次，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赞许。
【恭喜你，挑战者。你证明了你的剑，你的道，你的势。】
【去吧，去那神殿核心。那里，有更大的机缘，在等你。】
话音落下，斗场上空，一道金色的光门缓缓成形。
那光门之后，不再是惨淡的斗场，而是一片恢宏的、闪烁着古老辉光的——神殿广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