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祭坛的金色光柱缓缓消散。
埋骨荒漠恢复了往日的死寂，那些跪坐万年的战魂已经化作光点飘散，融入这片埋葬了无数英魂的土地。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温润的余韵——那是英魂们终于安息后的释然。
姜帅站在祭坛中央，握紧手中的英魂令。
令牌依旧温热，仿佛有无数颗心脏在掌心跳动。那是英魂们的信念，是它们托付给他的东西。
他抬头，望向罪渊的方向。
那里，黑暗翻涌得更加剧烈。
那里，还有最后一座祭坛。
那里，母亲在等他。
“走。”他转身，看向众人，“去罪渊。”
众人点头，正要动身——
嗡——
姜帅怀中的传讯玉简，猛然震颤！
那震颤急促而剧烈，带着一股不祥的意味。
姜帅取出玉简，神识探入。
下一瞬，他的脸色骤变。
“大人——！”
苍冥的声音从玉简中传出，急促，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
“暗影阁……暗影阁主力出动了！正向埋骨荒漠逼近！”
“他们……他们倾巢而出！”
“阁主亲自带队！”
“你们快走！快——”
话音未落，玉简中传来一声巨响，随即彻底沉寂。
众人脸色齐变。
柳雨薇上前一步，握紧姜帅的手：“苍冥他……”
姜帅沉默片刻，缓缓收起玉简。
“他还活着。”他的声音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但撑不了多久。”
话音刚落——
远处的天际，猛然暗了下来。
那暗不是普通的暗，而是一种有质感的、流动的、仿佛活着的黑暗。它从天边涌来，如同潮水，如同海啸，所过之处，连暗面永恒的灰暗都被吞噬。
黑暗之中，隐约可见无数道身影。
那些身影灰袍猎猎，周身萦绕着诡异的气息，与暗面法则完美融为一体。他们的气息不加掩饰，肆无忌惮地释放着——
仙尊初期。
仙尊中期。
仙尊后期。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整整三十余名仙尊级强者！
而在那些身影的最前方，一道气息最为恐怖的存在，正缓缓踏空而来。
那是一名老者。
不——不能说“老”。
他的面容苍老至极，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沟壑纵横。但他的身形挺直如松，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浑浊，只有冰冷、阴鸷、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的寒芒。
他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暗金色光芒。
那光芒不炽烈，不张扬，却让人看一眼就心生恐惧。
因为那是——鸿蒙境的气息！
——
“鸿蒙境……”
丰度的声音颤抖，那几片卦盘碎片在他掌心疯狂震颤：
“那老东西……是鸿蒙境！”
鸿蒙境。
仙尊之上，是为鸿蒙。
那是真正的大能，足以开宗立派、称霸一方的存在。那是传说中的人物，是神界那些隐世老祖的修为。
而此刻，这样的存在，正站在他们面前。
那老者在距离姜帅等人百丈处停下。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些蝼蚁般的存在。
那双冰冷的眼睛，在众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姜帅身上。
他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丝阴冷的笑。
“太公的后人……”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终于见面了。”
姜帅握紧无殇剑，直视那双眼睛。
“你是谁？”
老者笑了。
那笑容阴冷，残忍，带着无尽的嘲弄。
“老夫公孙。”
“星算阁……上古大长老。”
公孙。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
星算阁上古大长老！
那个传说中背叛星算阁、堕入暗面的人！
那个建立了暗影阁、与天道之影勾结的人！
他活到了现在！
活了一万多年！
丰度脸色煞白，那几片卦盘碎片险些脱手。
他想起了阁中那些古老的记载，想起了那些关于“背叛者”的传说，想起了文天明曾经说过的话——
“上古时期，星算阁曾有部分高层，在探索天道奥秘时，接触到了天道之影的力量。他们被诱惑，堕入暗面，建立了暗影阁。”
那个高层，就是他！
公孙！
公孙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笑容更深了。
“一万年了。”他缓缓道，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感慨，“老夫等这一天，等了一万年。”
他看着姜帅，那双冰冷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炽热：
“杀了你，太公的棋局就彻底废了。”
“杀了你，天道之影大人就能破封而出。”
“杀了你——”
他抬手，掌心一团漆黑的能量疯狂凝聚：
“老夫就能成为……新的天道！”
话音落下——
他身后那三十余名暗影阁修士，同时踏前一步！
三十余道仙尊级的气息，同时爆发！
那威压铺天盖地，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真正的绝境！
姜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握紧无殇剑，混沌之力缓缓流转。
柳雨薇站在他身侧，冰火之力疯狂燃烧。
双忧瞬间合体，三丈巨兽仰天怒吼！
顾映雪周身金色光芒暴涨，神罚道体完全激活！
丰度死死握着那几片卦盘碎片，哪怕卦力未复，也决然站在姜帅身边。
身后，无路。
身前，是必死之局。
但他们没有退。
因为退，就是死。
因为退，母亲就救不出来了。
因为退，阿姐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
公孙看着他们，眼中的嘲弄更浓了。
“螳臂当车。”
他轻轻吐出四个字。
然后——
“杀。”
三十余道灰袍身影，同时扑来！
黑暗，吞没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