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规夜宴特献波辞,进毒饼中宗枉死

本章 9026 字 · 预计阅读 18 分钟
推荐阅读: 穿越60年代,我有九层宝塔空间离婚后,他带着四胞胎闪耀全球荒岛求生:我抢了别人的多子多福惊蛰校长的失踪香江:开局刚到岸圣子今天也在苦恼夜夜撩火花花公子修仙传:从私生子到大帝

  却说安乐公主,是唐中宗李显第最为宠爱的女儿,中宗曾许她开府置官。

  上官婉儿曾四次向中宗李显进谏,反对立安乐公主为皇太女,从检举揭发,到辞官不做,再到削发为尼,都没有得到唐中宗准许,最终以死相谏。喝毒药后,太医紧急救治,才得以保命。

  上官婉儿深得唐中宗李显、韦皇后信任,专秉内政, 祖父一案也被平反,上官仪追赠中书令、秦州都督、楚国公,上官庭芝追赠黄门侍郎、岐州刺史、天水郡公。

  此后,上官婉儿经常劝说唐中宗李显,大量设置昭文馆学士,广召当朝词学之臣,多次赐宴游乐,赋诗唱和。每次都同时代替李显和韦皇后和安乐公主,数首并作,诗句优美,时人大多传诵唱和。对大臣所作之诗,唐中宗李显又令她进行评定,名列第一者,常赏赐金爵,贵重无比。因此,朝廷内外,吟诗作赋,蔚然成风。据说上官婉儿酷爱藏书,曾藏书万余卷,所藏之书均以香薰之。百年之后,其书流落民间,依然芳香扑鼻且无虫蛀。

  其母郑氏去世后追谥为节义夫人,上官婉儿上表将自己的品级降为婕妤以示哀悼,不久之后恢复。

  唐中宗李显派人又在上官婉儿居地穿池筑岩,穷极雕饰,常引大臣宴乐其中。当时,宫禁宽疏,允许宫内官员任意出入。上官婉儿遂与一些宫官在宫外购筑宅第,经常与他们交接往来,有的人因此而求得高官要职。因此有传言中书侍郎崔湜就是因为与上官婉儿在外宅私通,后被引以为相的。在古文之中的意思,私通最多代表私下往来交通的意思,并不是所谓猥琐之事。后人经常根据表面文字浮想联翩编造谣言而已。

  不久,崔湜又在主持铨选时,多有违失,被御史李尚隐弹劾,以罪被贬外州司马;也因上官婉儿和安乐公主为其审理,仍官复原职。

  此次安乐公主见上官婉儿得营外第,也乘此大规模营建居室及安乐佛庐,全都模拟宫禁,而工巧还要超出一头。她曾奏请将昆明池赐给她作为私家池沼,唐中宗李显说:“先帝从未将它给过别人。”安乐公主不高兴,于是便自己命令工人动手开凿,并且取名定昆池,绵延数里之地。“定”的意思是可与之相抗衡的意思。

  司农卿赵履石为她家缮治,累砌石头以模仿华山,石阶石桥,纵横交错,溪水九折回旋,并造石泉喷水。还铸造宝炉,镂刻怪兽神鸟于其上,其间镶嵌砗磲珊瑚不计其数。

  其池广数里,累石像华山,引水像天津,形景酷肖昆明,由司农卿赵履温替她督治,不知费了若干民财,若干民力,才得凿成此池。池上造了许多亭台,很是华丽。

  安乐公主有七位姊妹,长姊封新都公主,下嫁武延晖。次姊封宜城公主,下嫁裴巽。三姊即新宁公主,本嫁王同皎,同皎死,转嫁韦濯。四姊封长宁公主,下嫁杨慎交。五姊封永寿公主,下嫁韦鐬,及笄即亡。六姊即永泰公主,已为武后所杀。一妹封成安公主,下嫁韦捷。

  这七八姊妹中,唯长宁和安乐两位公主,系韦氏所生。安乐公主才艳动人,倍蒙宠眷,此外要算长宁公主。

  自安乐公主开府置属,长宁公主亦得踵行,且亦由东都使杨务廉,代营总第,凿山浚池,造台筑观,几与安乐公主私第相似。中宗李显素好击球,杨慎交特辟球场,洒油润地,光滑可爱,以此中宗时常临幸,与杨慎交击球取乐。

  这中宗年逾半百,还是任意寻欢,哪里能治国治家,坐享天禄呢?无非儿戏。

  自丈夫武崇训死后,安乐公主与武延秀私通,随即嫁给他。出嫁这天,借用皇后车驾,自宫中送至其家,李显与韦后为之出临安福门观览,并下诏雍州长史窦怀贞为礼会使、弘文馆学士作为傧相,相王李旦为之障车,捐赐金帛不计其数。第二天,大会群臣于太极殿,安乐公主披服翠衣以出,向天子叩头两次,又南面拜见公卿,公卿大夫全都伏地叩头。武攸暨与太平公主双舞于前为帝拜寿。

  赐予群臣绢帛数十万。唐中宗李显临御承天门,大赦天下,赏赐民众宴饮三天,内外官员普赐勋爵,缘礼官属兼赐官阶与爵号。夺取临川长公主的旧宅作为府第,广拆民房,怨声载道。宅第建成之后,禁中财物为之一空,还借用万骑仪仗、内府音乐护送公主还家,唐中宗李显亲出临幸,宴飨近臣。武崇训之子年仅数岁,就授职太常卿,封为镐国公,享受实封五百户。安乐公主生子满月,唐中宗李显与韦后再临其家,并大赦天下。

  安乐公主与长宁公主、定安公主从不顾百姓死活,经常掳走百姓的孩子们给自己当奴婢,左台侍御史袁从一对安乐公主等人忍无可忍,把协助她们强掳百姓的家丁全部抓起来下狱,以示警告。安乐公主不以为耻,反而闯入皇宫,让父亲唐中宗李显为她撑腰出头。唐中宗李显给了袁从一手诏,逼迫袁从一释放安乐公主的家奴。袁从一气愤地说:“陛下接受了公主的申诉,纵容公主的家丁帮她掠取平民,凭什么治理好天下?臣知道乖乖地释放了公主的家丁就可替自己免祸,反之则会得罪公主。但臣不想违背法律,换取自己的苟且偷生!”但唐中宗李显对他的奏请不予接受。

  此外如韦氏胞妹两人,一封郕国夫人,一封崇国夫人。及上官婉儿母沛国夫人郑氏,尚宫柴氏贺娄氏,女巫受封陇西夫人赵英儿,俱依势用事,请谒受赃。就使屠沽臧获,但教奉钱三十万,即别降墨敕,授给官阶,外面用着斜封,交付中书省,中书省不敢不依,时人叫他为斜封官。或出钱三万,得度为僧尼。

  僧尼势力,不亚官吏,自韦氏以下,竞营佛寺,广设醮坛。左拾遗辛替否上书谏阻,有“沙弥不可操干戈,寺塔不足禳饥馑”等语,中宗不省。嗣是狎客满后庭,浮屠盈朝市。

  起居舍人武平一,乃是武士彟从曾孙,入任修文馆直学士,他却与诸武性格不同,独请抑损外戚,愿从己家为始。

  中宗李显但优制慰答,未肯允准,又有武惟良之子武攸绪,武士彟之从侄孙,武则天在位时曾受封安平王,恬澹寡欲,情愿弃官居隐,遂往处嵩山,优游泉壑。所有武氏赐予服器,概置不用,自出私资买田,课奴耕种,无异平民。中宗李显慕他志节,一再征召,方才入朝。谒见时仍然是黄冠布服,自称山人。

  中宗李显赐坐殿旁,攸绪固辞,再拜即退。亲贵谒候,除寒暄数语外,不交一言。及陛辞归山,武攸绪蒙赐金帛,一并却还,飘然径去。后来武韦尽灭,惟武攸绪免祸,隐逸终身,这真可谓孤芳自赏,不染尘埃了。应该称扬。

  当时这班王公大臣,还道他是迂拙不通,一味儿卑躬屈节,求媚宫廷,中宗李显也以为安享承平,可无他虑,整日里与谐臣媚子,沉宴酣歌。

  景龙二年季的二月,庚寅(二十七日),宫中的人说韦皇后藏衣服的竹箱上有五色祥云升起,唐中宗李显便派人画下来给文武百官看。韦巨源请求将这件事向全国公布,唐中宗表示同意,并且下诏赦免全国囚徒。

  迦叶志忠上奏道:“想当初我大唐高祖神尧皇帝尚未受命于天时,天下流行的歌谣是《桃李子》;在太宗文武皇帝尚未即位之时,天下流行的乐曲是《秦王破阵乐》;在高宗天皇大帝继位之前,天下流行传唱的歌谣是《堂堂》;在则天大圣皇后登基以前,天下所流行的乐曲是《媚娘》;在应天皇帝陛下您继位以前,天下流行传唱的歌曲是《英王石州》;在顺天皇后受命于天以前的永徽末年,就已有人传唱《桑条韦》之歌,大概上天的旨意就是认为顺天皇后应当当国母,主持蚕桑之事。因此臣谨献上《桑韦歌》共十二篇,恳请陛下允许将这首歌编入乐府诗歌,让皇后在祭祀先蚕神时演奏。”接下来太常卿郑又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加以引申说明。唐中宗李显听罢十分高兴,迦叶志忠和郑都得到优厚的赏赐。

  不久,黄门侍郎萧至忠上疏认为:“陛下对于那些受到您宠幸的近臣,最多也只能让他们多得些良田美宅,过锦衣玉食的生活,而不能允许他们将朝廷的官爵当作私有之物。现在国家官吏的定员已很多,无专职的官吏又是其数量的一倍,但求官的人仍未满足,官吏的数量不断增加。陛下赐给近臣无法计算的钱财,近臣贵戚却有永无止境的贪欲,他们公然卖官鬻爵贪赃枉法,以谋求私利,结果造成了各中央官署之内挤满了身着朱衣紫服的高级官吏,这些人玩忽职守,不办公务,倚仗权势,公然违抗法令,徒然置身官署,而对于时政,没有任何裨益。”唐中宗李显虽然对他所讲的道理十分赞赏,但最终却还是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三月,丙辰(二十三日),朔方道大总管张仁愿在黄河边上修筑了中、东、西三个受降城。

  当初,唐朔方军与突厥隔黄河为界,在黄河以北有一座拂云祠,突厥在即将进犯朔方军时,每次都要先到拂云祠中祈祷,在作好各方面准备以后才发兵渡黄河南下。当时突厥阿史那默啜调集了全部人马进攻西部的突骑施,于是张仁愿请求率所部乘默啜后方空虚之机夺取沙漠以南的大片土地,并在黄河北岸修筑中、东、西三座首尾呼应的受降城,以便断绝突厥默啜南下进犯的通道。太子少师唐休认为:“自两汉以来,历代都以黄河天险作为北方的边界,如今在突厥境内修筑城池,我担心劳民费力,终究会被突厥所占有。”张仁愿仍然不停地坚持请求筑城,唐中宗李显终于同意。

  张仁愿上表请求将戍边期满的镇兵留下帮助完成这一工程,但咸阳籍的镇兵二百余人逃回家乡。张仁愿将这些人全部抓回,并在即将筑起的城下将这些人斩首,致使全军将士心惊胆战,六十天过后,终于将三座受降城修筑完毕。以拂云祠为中城,距离东、西两座受降城各四百余里,而且三城都是建在地理位置险要的地方,拓展边境达三百多里。此外,又在位于牛头的朝那山以北修筑了一千八百多个烽火台,并任命左玉钤卫将军论弓仁为朔方军前锋游弈使,驻扎在诺真水巡逻戍卫。从这以后突厥人再也不敢越过朝那山到南边来打猎放牧,朔方军也再没有受到过突厥兵的侵犯和掳掠,因此而减少在这一带戍边的兵士达数万人之多。

  张仁愿在修筑这三座受降城时,并没有设计出悬门,也没有装备守城的器械。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做,张仁愿回答说:“用兵之道,贵在奋勇向前,撤退和防守是不利的。在敌军来临时,全体将士应当齐心协力地出城应战,甚至连那些回过头来向城池方向张望的士兵,都应当被就地处斩,修筑城池时,又哪里用得着准备防守器械来助长部下畏敌退却之心呢!”后来常元楷担任朔方军总管职务,才开始修筑三城悬门。人们因此轻视常元楷而推崇张仁愿。

  夏季,四月,癸未(二十一日),唐中宗李显下令设置修文馆大学士四员,直学士八员,学士十二员,选拔李峤等公卿以下善于写文章的人士担任这些职务。每当唐中宗到皇家园林游玩的时候,或者是皇亲国戚宴饮聚会的时候,这些大学士、直学士和学士们无不跟随,在一旁侍候着赋诗应和。唐中宗又让上官昭容负责评判他们所作诗文的优劣高下,优胜者可以得到金银绢帛的奖赏。一般情况下,只有中书、门下二省高官以及长参王公大臣和受到皇帝宠幸的贵族数人有资格参加这类宴会,只有在大规模宴饮时,唐中宗才召集被称为八座的尚书左右仆射和六部尚书、九卿和各司五品以上官员参加。于是天下闻风披靡,争相崇尚文辞华丽,而忠诚正直的人与儒学之士则无人得到提拔重用。

  唐中宗李显和韦皇后以及各位公主多营建佛寺。

  左拾遗京兆人辛替否上疏谏阻,疏文大意是:“

  臣听说上古帝王设置官署,员额不一定要求齐备,但要求士人一定要具备完美的操行,居家有清廉的节操,朝廷薪俸有节余,百姓生计无虞。可是现在陛下颁发给臣下的赏赐相当于先代百倍,增设的官吏员额相当于先代十倍,以至于国家的金银不足以满足铸造官印的需求,府库中的绢帛等财物的储备赶不上陛下赏赐臣下的支出,从而使得富商大贾可以通过出钱买官而居于高贵的职位,也使得有些依靠装神弄鬼代人祈祷或者以卖艺为生的人可以占有肥沃的良田。”

  他又说:“公主,是陛下心爱的女儿,但是她的日常用度不符合古已有之的规矩,她的所作所为不注意立足于民心,臣担心长此以往会使喜爱变成憎恶,将福泽变为祸患。为什么呢?因为这样做耗尽民力,浪费百姓钱财,强取百姓家资。陛下为怜爱几个子女而招致三种怨恨,将会使得戍守边疆的将士们不愿为朝廷尽力,在朝为官的人不愿意为陛下尽忠,人心既已涣散,只剩下几个自己所宠爱的人,陛下还能依靠什么来治理国家呢!君主是以百姓的拥戴支持为基础的,基础牢固则国家就安宁,国家安宁则陛下夫妇母子也就得以长久保全。”

  他还说:“如果认为只有营建佛寺是治理国家的根本,休养士民不足以治理好国家,那么殷、周以前就都是昏暗混乱的时代,而汉、魏以后则全是圣明之世了,殷、周以前的朝代是历时不长,而汉、魏以后的朝代则是历时不短了。陛下把治理国家的当务之急当作可以从缓的事,又把只能缓办的事当作治理国家的当务之急,应亲近的人尚未前来而应疏远的人已居于朝中,不做实实在在的事而寄希望于虚无飘渺之事,重视俗人的作为而轻视天子应当成就的事业,即使陛下能够以阴阳二气为炭,像工匠在火炉中冶铜那样创造出万物,役使那些不用吃饭穿衣的人,恐怕也无法供给奢侈靡费所需的支出,更何况陛下所依靠的只能是那些天生地养、经过风雨吹打滋润之后才能生成的自然之物呢!一旦战乱再起,或者是霜雹成灾,出家的和尚不能拿起刀枪来勤王救主,林立的寺塔更无法缓解饥荒,臣对陛下这种广建佛寺的行为感到十分痛惜。”

  这篇奏疏呈上之后,唐中宗李显根本不审阅。

  景龙二年残腊,唐中宗且敕召中书门下,与诸王驸马以及学士等,统入阁守岁,遍设庭燎,置酒作乐。待至饮酣兴至,唐中宗李显张目四顾,看见御史大夫窦从一在座,便笑问道:“闻卿丧偶有年,今夕朕为卿作伐,特赐佳人,与卿成礼,可好吗?”

  窦从一本名怀贞,因避韦氏父讳,特舍名用字,此时听得中宗李显当面口谕,总道有一个似花如玉的佳人,给为继室,不由的喜出望外,离座拜谢。

  中宗即嘱令左右,入内礼迎,不消半刻,即见内侍提着宫灯,从屏后出来,随后就是两个宫娥,各执宝翣,拥出一位新嫁娘,身着翟衣,首戴花钗,缓步趋近座前。中宗李显即令与窦从一交拜,对坐行合卺礼,交杯饮罢,宫女乃揭去面巾,中宗先大笑起来,侍臣等亦相率哄堂,看官道是何因?

  原来这位新嫁娘,已经是白发萧毵,皱纹满面的老妪,她从前本是个蛮婢,因是韦氏幼时之乳媪,方得随驾入宫,如今年已经五六十岁,中宗李显特令她嫁与窦从一,窦从一见此情形,那是变喜为惊,心中甚觉懊恼,转念皇后乳母,势力不小,自己做了她的夫婿,年貌虽不甚相当,禄位却借此永保。也未可必。乐得将错便错,模糊过去。窦从一当下与老乳母一同谢恩,叩首御前。

  唐中宗李显面封老乳母为莒国夫人,呼令左右备舆,送新郎新娘归第。调侃从一,却也有趣,但不是人君所为。从一既去,中宗亦退入宫中,侍臣等守过残宵,至次日元旦,朝贺礼毕,才各散归。

  窦从一得了老妻,每谒见奏请,自称为翊圣皇后阿?。阿?二字,作什么解?洛阳人呼乳母夫婿为阿?,所以从一沿着俗例,举以自称。同僚或嘲他为国?,他亦随声相应,毫无惭色。他的意中,总叫得皇后欢心,也不管什么讪笑了。

  过了十余日,便是上元节日,都城内外,庆贺元宵,当然有一番热闹。

  唐中宗李显为此想了一个行乐的法儿,放出宫女数千人,命其设置市肆,由公卿大夫为商旅,与宫女交易货物。

  这一班少年士夫,承恩幸进,正好趁这机会,亲近芳泽,东来西往,左顾右盼,遇有姿色的宫女,便借贸易为名,上前调戏。

  甚至一些宫女等也恬不知羞,互相戏谑,形状媟亵,词语鄙秽,中宗李显带着后妃公主等,亲自前往游行,就使耳闻目见,也不以为怪。

  唐中宗设置游市三日,复命宫女为拔河游戏,宫女等遂各自准备麻绳巨竹,以竹系绳,往至河边,掷竹水中,牵绳腕上,将竹拽起,一拽一掷,再掷再拽,以速为佳,但宫女都没有什么气力,全仗人多党众,同拽巨竹,方能胜任,因此分队为戏,每队数十人,彼此互赛,都弄得淋头洗面,红粉涔涔。

  中宗李显挈领宫眷,登玄武门,观看拔河游戏,以迟速为赏罚。

  宫女们越想斗胜,越觉用力,有失足跌伤的,有挫腰呼痛的,中宗等引为乐事,笑声不止。有什么好看?有什么好笑?等到夕阳西下,众力尽疲,唐中宗方命将拔河戏停止,命人摆驾回宫。

  越宿大开筵宴,内外一概赐酺,中宗李显命侍宴诸臣,各自呈献技艺,或是投壶,或是弹鸟,或是操琴,或是蹴踘,独有国子监司业郭山恽,起身向中宗陈请道:“臣无他技,只能歌诗侑酒。”

  中宗李显道:“卿且歌来!”

  郭山恽乃正容歌诗,但听他抑扬抗坠,不疾不徐,共计有二十多句,由在座诸人听声细辨,系是《小雅》中鹿鸣三章。

  歌罢,郭山恽又复续歌二十多句,乃是《国风》中蟋蟀三章。

  中宗李显点首说道:“卿可谓善歌诗了。朕知卿意,应赐一觞。”

  唐中宗随命左右之人斟酒,给予郭山恽。郭山恽跪饮立尽,谢赐乃起,退还原座。至诸臣已尽献其技,中宗李显更召入优人,共作回波舞,舞毕后,又由中宗李显语群臣道:“有回波舞,不可无回波词,卿等能各作一词否?”

  群臣闻了此语,不得不搜索枯肠,勉应上命。有一人先起座朗吟道:

  回波尔如佺期,流向岭外生归。

  身名幸蒙啮录,袍笏未列牙绯。

  这首回波词,乃是沈佺期所作沈佺期曾任考功员外郎,因为与二张同党,坐流驩州。

  上官婉儿得宠,招致文士,沈佺期乃得复入为起居郎,兼修文馆学士。此次借词自嘲,明明是乞还牙绯的意思。

  上官婉儿即从旁面请道:“沈学士才思翩翩,牙笏绯袍,亦属无愧。”

  中宗李显闻言,即语沈佺期说道:“朕当还卿牙绯便了。”

  沈佺期忙顿首拜谢。忽然有优人臧奉,趋近御座前,叩头自陈道:“臣奴亦有俚语,但辞近谐谑,恐渎至尊,乞陛下赦臣万死,方敢奏闻!”

  皇后韦氏即接入话说道:“恕你无罪,你且说来!”

  臧奉曼声徐吟道:

  回波尔如栲栳,怕婆却也大好。

  外头只有裴谈,内面无过李老。

  皇后韦氏听了,不禁大噱。中宗李显也微微含笑,并不介怀。自认怕妻。群臣有一大半识得故事,私下相告语道:“两方比例,却也确切,勿轻看这优人呢。”

  这是谁人故事?原来当时有个御史大夫叫做裴谈,生性最怕妻子,曾经谓妻有三可怕,少时如活菩萨,一可怕;儿女满前时如九子魔星,二可怕;及妻年渐老,薄施脂粉,或青或黑,状如鸠盘茶,三可怕。此言传闻都下,时人都目为裴谈怕老婆。

  中宗李显畏惮皇后韦氏,正与裴谈相同,臧奉敢进此词,实为皇后韦氏张威,不怕中宗加罪。

  果然不出所料,由皇后韦氏令他起来,越日领赏。

  上文恕罪,此次领赏,俱出韦氏口中,好似中宗李显不在朝堂一般。

  臧奉谢恩而退。谏议大夫李景伯,恐群臣愈歌愈纵,大亵国体,即而上前奏道:“臣也有俚词,请陛下俯睬刍荛。”

  说着,李景伯即朗歌道:

  回波尔持酒卮,微臣职在箴规。

  侍宴不过三爵,欢哗或恐非仪。

  中宗李显闻至此语,反致不悦,面上竟露出怒容。

  御史中丞萧至忠,暗暗瞧着,恐李景伯得罪皇帝,遂伏奏道:“这真是好谏官呢。”

  中宗李显才不加责,即传命罢宴,回宫就寝。是夕无话,至次日,皇后韦氏竟派遣内侍赍帛百端,赐予臧奉,臧奉自然非常愉快。

  既而宫中传出墨敕,授封韦巨源、杨再思为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宗楚客为中书令,萧至忠为侍中,韦嗣立同三品,崔湜、赵彦昭同平章事。于是宰相以下,唯萧至忠稍稍守正,此外都是狐群狗党,奴膝婢颜,而且滥官充溢,政出多门,宰相御史员外官,都是额外增添,挤满一堂,人以为三无坐处。

  监察御史崔琬独弹劾奏“宗楚客、纪处讷两人,暗地里交通戎狄,私受贿赂,致生边患,乞即按罪”云云。

  查唐朝旧例,大臣被弹,应伛偻趋出朝堂,静立待罪。

  宗楚客并不遵例,反而愤怒作色,自陈忠鲠,为崔琬所诬告。中宗李显并不穷问,反而命崔琬与宗楚客,结为异姓兄弟,作为和解,遂又有和事天子的传闻。

  崔琬所奏,究竟是假呢?是真呢?考据唐史,实是真情,请听道来。自武则天当时许突厥婚,默啜可汗不复寇边,未几,武则天病死,婚议又复中变,遂致默啜心中生怨,拘杀唐使。

  鸿胪卿臧守言,进寇沙灵,中宗李显命左屯卫大将军张仁亶为朔方道大总管,前往防御突厥。

  突厥兵颇为忌惮张仁亶,闻风即退,被张仁亶追出境外,斩首千级,才收军回镇。

  会西突厥之别部突骑施,崛起于碎叶川,酋长乌质勒,抚下有威,帐落浸盛。中宗初年,曾遣使入朝,受封为怀德郡王。乌质勒旋死,其子娑葛嗣袭封爵,默啜南下无功,转而谋图西略,亲自督众前往攻打突骑施。

  张仁亶乘他远侵,潜兵入突厥境,取得拂云祠一带地方。拂云祠在河北,突厥每入寇,必先诣祠祈祷,然后渡河南行。

  张仁亶既袭取此地,即创筑三受降城。中城就在拂云祠,东西两城,距祠各二百里,首尾相应,控制突厥。

  兴工阅六十日,三城皆成。

  及默啜归国,张仁亶已布置严密,无隙可乘。那时默啜只好自己懊悔,不敢南牧了。唯娑葛可汗,统有父众,与别将斗啜忠节,屡有违言,辄相攻击。忠节势弱,不能久持。

  金山道行军总管郭元振,奏令忠节入朝宿卫,中宗李显乃命右威卫将军周以悌为经略使,招抚忠节。周以悌系宗纪二人党羽,到了播仙城,与忠节相遇,却导他纳赂宗纪,不必入朝。且愿发安西兵,兼引吐蕃为援,同击娑葛。

  忠节大喜,遂出千金为贿赂,浼以悌转报,宗纪、楚客遂请遣将军牛师奖为安西副都护,发甘凉兵,兼征吐蕃部众,前往助忠节,一面遣御史中丞冯嘉宾,往与忠节面洽。

  可巧娑葛遣使娑腊,入京贡马,探得楚客等密谋,即还报娑葛。

  娑葛暗地出兵,邀截计舒河口,果然忠节嘉宾,两下相会,一声胡哨,麾动番众,杀入嘉宾幄内,嘉宾不及防备,立致剁毙,忠节也被擒去。是谓人财两失。

  娑葛遂大发兵攻安西,与牛师奖交战火烧城,师奖败没,安西失守,娑葛复遣使上表,求楚客头,以头颅偿千金,为楚客计,还算值得。且贻郭元振书,略谓:“与唐无嫌,只仇阙啜。宗尚书受阙啜金,欲加兵灭我,所以惧死奋斗,乞将详情上闻。”

  郭元振曾上书奏阻,至是复将娑葛原书,飞使驰奏。

  楚客诬言郭元振隐蓄异志,立请召还,唐朝廷即命周以悌代元振职。

  郭元振亟遣子郭鸿入朝廷,伏阙面陈底细。

  中宗李显乃坐罪以悌,流窜白州,仍令郭元振留任,赦免娑葛之罪,册为钦化可汗,赐名守忠。

  唯楚客等受赃隐情,概置勿问。所以御史崔琬,忍无可忍,当面弹劾楚客。哪知和事天子,反教他释嫌结好,岂不可笑?

  更有郑愔、崔湜,并掌铨衡,卖官鬻爵,选法大坏。

  御史靳桓、李尚隐,查出许多赃证,入朝廷当面弹劾,两人无可抵赖,下狱坐戍,郑愔被谪吉州,崔湜遭贬到江州。唯崔湜系上官婉儿之私友,忽闻有敕远窜,教她如何割舍,免不得设法转圜,代湜申理。

  会值景龙三年冬至,中宗李显将有事南郊,上官婉儿即为崔湜陈请,召还都中,令襄大礼。连郑愔也一并召归。

  祭天时,唐中宗初献,皇后韦氏亚献,宰相女各助执笾豆,号为斋娘。也是旷古奇闻。礼成加赏,所有斋娘夫婿,俱得迁官,总算是浩荡皇恩,无微不至。语中有刺。

  越年元宵节,六街三市,大张花灯,笙歌遍地,金鼓喧天。皇后韦氏忽发狂念,与上官婉儿及诸公主,邀请中宗微服游行。

  中宗李显含笑相从,遂各换衣装,打扮如平民模样,出游街市,并令宫女数千人,一同随往。

  但见人山人海,击毂摩肩,男女混杂,贵贱不分。皇后韦氏、上官婉儿,且专拣热闹处玩赏,与一班看灯的男妇,挨挨挤挤,毫不避忌,直至斗转参横,灯残独炧,方联翩还宫。

  查点宫女的时候,十成中却少了五六成,想必是乘机私奔逃跑去了。中宗李显因不便追缉,只好付诸不究,糊涂了事。也是皇恩。

  过了数日,唐中宗复亲幸梨园,命三品以上抛球拔河比赛。

  韦巨源、唐休璟,年力衰迈,随绳仆地,一时爬不起来,害得手脚乱爬,好似乌龟一般,中宗李显及皇后韦氏、上官婉儿等,都哧哧大笑,视为至乐。

  既而他们又游定昆池,命从官赋诗,黄门侍郎李日知,呈诗一首,中有两语云:“

  所愿暂思居者逸,勿使时称作者劳。”

  中宗李显瞧着,笑顾李日知说道:“卿亦效郭山恽的诗谏吗?”

  李日知道:“是在陛下圣鉴。”

  中宗李显乃起驾回宫,有好几月不出游幸。

  到了孟夏时候,唐中宗又出幸隆庆池。池在长安城东隅,民家井溢,浸成大池数十顷,朝廷目为祯祥,因赐名隆庆。

  隆庆池北有隆庆坊,相王李旦有五子,筑第住居,号为五王子宅。

  当时有术士传言,谓:“五王子宅中,郁郁有帝王气。”

  中宗李显意欲魇禳,特命在池旁结起彩楼,率侍臣等诣楼开宴,且泛舟为戏,足足欢娱了一日一夜。还宫以后,唐中宗复宴近臣。

  国子祭酒祝钦明,自请为八风舞,摇头转目,胁肩谄笑,装出许多丑态,引得皇后韦氏以下,无不鼓掌。吏部侍郎卢藏用,私语同座道:“祝公以儒学着名,今乃如此出丑,五经已扫地尽了。”

  散骑常侍马秦客,光禄少卿杨均,亦在座列饮。

  皇后韦氏见他年轻貌秀,未免动了欲念,及至散宴,暗中命令心腹内侍,交通意思于两人。

  秦客颇通医术,均却善烹调,两人却借此为名,得入宫掖。皇后韦氏毫不知羞,趁着中宗李显另幸别宫,即令他们两人轮流侍寝,作竟夕欢。

  过了一两月,忽然有定州人郎岌,叩阍告变,奏称韦氏与宗楚客等,将谋大逆。中宗李显正在览奏起疑,偏被皇后韦氏闻知,定要中宗立刻击毙郎岌,中宗李显乃敕令侍卫将郎岌杖死。

  许州参军燕钦融,又上言:“皇后淫乱,干预国政,安乐公主、武延秀及宗楚客等,朋比为奸,谋危社稷,应亟加严惩,以防不测。”

  中宗李显得了此疏表,当面召传燕钦融诘责。

  燕钦融顿首抗言,词色不饶,当由中宗李显叱令他退去。

  谁知他才刚刚走出朝门,竟然被宗楚客擅自命令守殿的骑士,把燕钦融捉拿回来,然后将其掷置殿庭石上,令其折断脖颈毙命。

  中宗李显见此情形,未免动怒,于是查问骑士,系出楚客指使,不禁恨恨地说道:“你等只知有宗楚客,不知有朕吗?”

  你一人久无权力,岂自今始?

  宗楚客感到恐惧,即入告皇后韦氏、上官婉儿等,谓皇上已有变志。

  皇后韦氏正因新幸马杨,也恐事泄,遂与马杨密谋弑主。

  马秦客说道:“臣去合一种末药,置入饼中,便可了结主子。”

  皇后韦氏说道:“事不宜迟,速即办来!”

  马秦客领命即出。越日,即将毒药呈入,便由皇后韦氏亲自用于制饼,把毒药放入馅中。及饼已蒸熟,闻中宗李显在神龙殿查阅奏章,便令宫女携饼献去。

  中宗李显最喜食饼,取了便吃,一连吃了八九枚,尚说是饼味很佳,不意过了片时,腹中大痛,坐立不安,倒在榻上乱滚。

  当有内侍前往报告皇后韦氏,皇后韦氏徐徐入殿,假意惊问。

  中宗李显这个时候,已经毒药发作,说不出话,但用手指口,呜呜不已。又延挨了数刻,身子不能动弹,两眼一翻,双足一伸,竟呜呼哀哉了。享年五十五岁。总计中宗嗣位,纪元嗣圣,才经一月,即被废黜。被幽禁了十四年,方还东都,又为皇太子六年,才得复辟。在位六年,改元两次,竟被毒死。有诗叹道:

  昔日点筹烦圣虑,今番进毒报君恩。

  从知女德终无极,地下有谁代雪冤?

  中宗李显既被毒驾崩,皇后韦氏召入私人,当然有一番举动,待下章节说明。

快捷键:← 上一章 · → 下一章 · Enter 返回目录
⭐ 阅读福利
登录后可同步 书架 / 阅读记录 / 章节书签,后续切设备也能继续看。
发现 乱码、缺章、重复 可点击上方「报错」,后续接入奖励机制。
建议把喜欢的书先加入书架,后面补登录系统时可无缝升级真实功能。
去登录 查看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