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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做得太过火，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和关注。
就在他感到些许棘手，思考着如何体面地脱身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救星”出现了。
——或者说，一个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的存在，走了过来。
尤利娅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移动。
她的动机并非是想替谁解围，那种充满“善意”的行为与她的底色格格不入。
或许只是觉得那边聚集的人群相比其他地方，似乎稍微......安静一点？
毕竟大部分噪音来源都集中在那个男人身边。
又或许，仅仅是出于一种冷静的观察欲，想近距离看看这个究竟是戴上面具还是卸下伪装、表露本性、混迹于上流社会的书店老板。
在这种环境下会展现出何种姿态。
然而，她的靠近，对于那群沉浸在调情游戏中的年轻小姐们来说。
不啻于在平静温暖的湖面投下了一块裹挟着寒冰的巨石。
刚才还围着诚司巧笑倩兮、语笑嫣然的女孩们，在目光触及尤利娅那深蓝色的身影、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气场的瞬间。
脸上的笑容齐刷刷地凝固、褪色，转变为毫不掩饰的恐慌。
那种恐惧如同具有传染性的瘟疫，迅速在她们眼中蔓延开来。
窃窃私语变成了压抑的惊呼。
“天哪......是那个人......”
“是‘死神’斯特拉瑟！她怎么会来这里？”
“快走快走！听说看她眼睛超过三秒都会做噩梦！”
“诚司先生！”
那位粉色裙子的小姐甚至鼓起勇气，扯了扯诚司的衣袖，声音带着颤抖的提醒。
“您、您一定要离那个人远点！她真的很危险！靠近她的人大都厄运缠身！”
她们如同被突然惊扰的鸟雀，连句像样的告别都顾不上，瞬间提起裙摆，四散而去。
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混合了多种香水的甜腻香风，以及一片因为尤利娅的到来而形成的、带着寒意和寂静的真空地带。
诚司似乎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转向尤利娅，那只独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惊讶与感激的神色。
“斯特拉瑟小姐，您的出现真是......嗯，如同驱散蚊虫的清风，如此及时。”
他的措辞依旧带着那种文绉绉的、略显夸张的风格。
尤利娅站在原地，眼神依然锐利，没有任何变化。
“叫我尤利娅，我们也算熟人了，不是么？”
“可是这个场合。”
“好了好了，你这一套对我可没用，不用装得那么累了。”
然后就是沉默。
她实在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题来开启一段符合社交礼仪的寒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场合的变化让尤利娅有些不知所措，她有些惊讶于自己竟然会在意举止。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旁边休息区一张小桌上，那里作为装饰，随意放着几本皮质封面的精装书，这让她想起了不久前让她睡得安稳的深夜阅读。
“那本书，”
她突然开口。
“《恩斯雷德的画像》，我看完了。”
诚司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主动提起这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话题。
“哦？”
他不再维持那副风趣幽默的态度。
“没想到您效率这么高。那么，不知您怎么看待这种睡前故事？”
尤利娅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说起跟父亲相似的言论。
她认为故事的核心在于一种不对等的、蕴含着内在腐朽的交易，画像作为外在的“容器”，被动地承载了主体转移而来的堕落与欲望的代价。
而主体则得以维持一种虚假的、抽离了阴暗面的“完美”表象。
但这种平衡是残缺的、扭曲的，建立在自我欺骗之上，注定会随着主体欲望的无限膨胀而走向毁灭。
诚司安静地听着，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良好的倾听姿态，偶尔轻轻点头，表示赞同或理解。
待她慢慢地阐述完自己的观点，他沉吟了片刻，修长的手指拿起了另一杯侍者送来的酒液，才缓缓开口，开始继续起话题。
“尤利娅小姐的想法非常精彩，直指核心。不过，请允许我冒昧地提出一点不同的视角。”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在我看来，恩斯雷德这个故事，在关于‘代价’与‘获得’的要素层面，依旧显得不够圆满，或者说，过于......古典式的‘仁慈’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精确的词句，那只黑色的独眼在璀璨灯光下闪烁着幽微难辨的光泽。
“书中所描述的，以画像作为维持青春的交易，仔细推敲起来，问题很多。首先，代价并未被明码标价，更像是一种模糊的、随着堕落程度的加深而递增的‘诅咒’。”
“缺乏一种......契约的明确与背后的‘魔鬼’玩弄规则的趣味。但更关键的一点在于，”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舞厅的喧嚣，投向某个虚无的焦点。
“一个人类的灵魂，无论其初始状态是多么高贵、纯洁，或者恰恰相反，是充满野心与污浊，在‘魔鬼’或者说那种超然存在的眼中，真的值得任何价码吗？”
“谁有换取数十上百年不受时间侵蚀的青春与美貌，或者其他力量？一个人的灵魂，终究是孱弱的、易于被扭曲、同化的存在。”
“或许，我们可以假设，灵魂逐渐堕落、腐化这个过程本身，就能取悦‘魔鬼’，算是各取所需。”
他继续道，语调平缓却有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但即便如此，这种建立在单方面付出——画像承受污秽，和主体——凡瑟特——放纵自身欲望基础上的脆弱契约，也注定无法长久。”
“当凡瑟特的灵魂彻底堕落，变得与世间其他沉沦的罪人毫无二致时，他对‘魔鬼’还有什么独特的、持续的价值？不过是为地狱又多增添了一个普通的灵魂罢了，这生意对‘魔鬼’而言，未免太不划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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