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这玩意儿真提神!”
“比抽外烟还上头啊!”
“凉飕飕的,舒服!”
车间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和赞美之声。
他们看着眼前这一瓶瓶晶莹剔透的液体,眼神里充满了激动和自豪。
这不仅仅是一瓶提神醒脑的清凉露。
这是他们亲手生产出来的第一件“产品”。
这是他们身份转变的最好证明。
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靠拳头和勇猛混饭吃的街头混混,而是能创造价值的“工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归属感,在每个人心中油然而生。
他们看向沈凌峰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恭敬,多了一层狂热的崇拜。
这个八岁的小孩,在他们眼中,简直如同神明。
沈凌峰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虽然声音不大,但整个车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明天,将是我们爱国日用品厂正式开业的日子!”
沈凌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每个人,都将成为这个工厂的主人,成为光荣的劳动阶级,每个月都能领到工资和票证。”
“但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咱们厂子要想长久做下去,就得有制度。”
沈凌峰的话,掷地有声。
“我宣布几项规定。”
“第一,厂区内,严禁打架斗殴,谁先动手,不管有理没理,扣一个月工资,再犯的,直接开除。”
“第二,严格遵守操作流程,损坏了设备和原料,照价赔偿。”
“第三,厂里的配方和技术,是我们的核心机密,任何人不得向外泄露一个字,否则,后果自负。”
说到最后四个字,沈凌峰的语气陡然转冷,稚嫩的脸庞上,竟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威严。
在场的都是在行走在灰色地带的人,对危险的直觉异常敏锐。
那一瞬间,他们仿佛从这个八岁的孩童身上,感到了了一股深深的寒意。
他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颤,齐刷刷地低下头。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十几个人异口同声,声若洪钟。
沈凌峰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冷峻瞬间消散,又恢复了孩童的模样。
“光有规矩还不行,还得有管事的人。”
他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李华豹和曾阿福身上。
“我任命,李华豹为爱国日用品厂厂长,负责全厂的生产、安全和日常管理!”
李华豹猛地一愣,随即挺直了胸膛,脸上涌起一股难以置信的狂喜。
厂长!
他李华豹,居然也当上厂长了?
“任命曾阿福为采购科长,兼销售科长,负责原料采购和产品销售!”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几乎是同时吼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至于其他人,”沈凌峰继续说道,“暂时都编入各个车间,等以后厂子扩大了,管理岗位多的是,谁有能力谁上。”
这句话,又给剩下的人画下了一张美好的大饼,让所有人都充满了干劲。
李华豹激动得搓着手,走到沈凌峰面前,声音都有些哽咽:“小峰……要不,还是你来当厂长吧!你放心,我李华豹这条命都是你的,以后你指哪,我打哪!谁敢对厂子不利,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沈凌峰笑了笑,从凳子上跳下来,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几个头的李华豹。
“豹叔叔,我相信你们的能力。厂子需要一个能撑得住场面、能服众的人。”沈凌峰仰起头,眼神澄澈而认真,“我年纪还小,在外人眼里,不过是个孩子,很多事情我出面反而不方便。我会在后面,给大家出谋划策,看好厂子的风向。有什么大事,我来定夺,小事就交给你们放手去干。”
他拍了拍李华豹的胳膊,这个动作让李华豹感到一股巨大的信任。
“更何况,咱们厂叫‘爱国日用品厂’,这个名字响亮,也正气。咱们要做出好东西,让老百姓都用得上,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这才是最重要的。”沈凌峰话锋一转,将个人责任上升到集体和国家层面,瞬间拔高了大家的思想境界。
李华豹猛地一激灵,脸上狂喜的神情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小峰,你放心!我李华豹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一定把厂子给你管得妥妥当当,办得风风光光!”他胸脯拍得震天响,声音中充满了庄严的承诺。
曾阿福也跟着上前一步,“小峰,采购和销售,我保证做到滴水不漏,咱们的东西一定能卖到全国各地去!”
沈凌峰满意地笑了笑,又恢复了孩童的纯真模样。
“好,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记住,咱们的爱国牌清凉露一定会成为这上海滩,乃至全中国,最响亮的牌子!”
他环视着车间里激动的众人,大手一挥,稚嫩的脸上,却有着一股指点江山的气魄,“那么,明天,爱国日用品厂,正式开业!”
“开业!”
“开业!”
车间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这群曾经行走在“灰色地带”的人物,此刻仿佛真的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红色”未来。
…………
九月的香港,暑热尚未完全消退。
维多利亚湾像一块巨大的、融化的蓝宝石,在落日余晖下荡漾着金色的波光。
天星小轮拉响悠长的汽笛,慢悠悠地划开海面,在身后留下一道不断扩大的白色尾迹。
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街边食肆飘来的油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料气味,混杂成这座城市独有的、充满活力的呼吸。
然而,这片繁华盛景,在铃木正太眼中,却只剩下一片刺目的、令人烦躁的炫光。
他站在铜锣湾一套高层豪宅的玻璃窗前,手中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万宝路”牌香烟,烟灰摇摇欲坠。他没有抽,只是任由它燃烧,像是在燃烧他自己的生命。
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龙和熙攘的人群。
远处,是纸醉金迷的世界。
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他的身后,沙发前的柚木茶几上,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静静躺着。电话听筒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此刻正不知疲倦地朝上空吐出着“嘟——嘟——”的忙音,,仿佛是为他敲响的丧钟。
电话是打给藤田的,他在帝国情报部总部为数不多的、还算有点交情的老熟人。
半个小时前,他怀着一丝侥幸,拨通了那个只有单线联系的号码。他旁敲侧击,假装是为自己的功劳感到好奇,想打听一下,总部让自己从上海带回来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电话那头的藤田起初还用官腔和他打着哈哈,恭喜他立下大功,前途无量。
“铃木君,你这次可是为帝国立下了不世之功啊!只要把东西带回本土,部长一定会亲自为你授勋的!”
铃木正太当时还强作镇定地笑了笑,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藤田前辈就别卖关子了,我只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宝贝,能让总部如此兴师动众。我也好知道,自己究竟是为帝国献上了怎样的功勋嘛。”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分享惊天秘密的兴奋和颤抖。
“是鱼肠剑!传说中,专诸刺王僚时所用的那把神兵!支那的国宝!天照大神庇佑,这等神器竟然落到了我们手里!铃木君,你将名留青史!”
“鱼……肠……剑?”
铃木正太感觉自己的舌头打了结,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什么鬼的鱼肠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公文包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那是一截枯树根。
一截不知道从哪个山沟里刨出来的,干瘪、丑陋、毫无价值的烂木头!
“对了,铃木君,还有个事……跟你交接的六号‘石龟’,失联了。你也要小心点,别出了什么岔子,香港那边鱼龙混杂,我们的行动多有不便。”
“失联?”铃木正太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对,彻底失联了。上面分析,他可能是暴露了,被支那的秘密警察给处理了。唉,也算是为帝国尽忠了。”藤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不!
不对!
铃木正太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不是被处理了,他是完成了任务,功成身退!
而自己,就是他任务的最后一个环节,是那个用来完美收官的祭品!
一个完美的闭环。
“石龟”用一截烂木头,从自己手里换走了一箱真金白银的活动经费,然后人间蒸发。
而自己,则像个傻子一样,把这截烂木头当成宝贝,还要千里迢迢地护送回了本土。
组织现在以为他们得到的是国宝“鱼肠剑”,把自己当成了英雄。
可……纸是包不住火的。
当总部那些兴高采烈的高层,用最庄重的仪式打开这个公文包,准备一睹神兵风采时,他们会看到什么?
一截枯树根。
那一瞬间,他们会是什么表情?震惊?愤怒?还是不敢置信?
紧接着,所有的目光都会聚焦在唯一能接触到这个公文包的人身上——铃木正太。
没有人会相信他的鬼话。
“报告长官,我从上海拿到的就是这个公文包!”
这话谁会信?只会让人觉得他是在侮辱所有人的智商。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铃木正太,监守自盗,用一截破木头换走了真正的鱼肠剑,然后把这旷世国宝私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