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倾泻而下,将招待所的窗棂染上一层清冷的银霜。
302房间里,沈凌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双目紧闭,看上去就像一个早已进入梦乡的少年。
然而,他的大部分神识早已脱离了这具躯壳的束缚,融入了杭州城的深沉夜色。
麻雀分身振翅高飞,穿云破雾,扶摇直上数百米。
在这样的高度,整个杭州城尽收眼底。但在沈凌峰的望气术视野中,这片有着“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美誉的人间繁华之地呈现出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壮丽景象。
脚下的城市不再是钢筋水泥与砖瓦的聚合体,而成了一张由无数气脉交织而成的巨大网络。
居民区升腾着驳杂而微弱的人间烟火气,工厂区则偶尔闪烁着代表工业生产的“金铁之气”,黯淡而锐利。
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那静卧在城市怀抱中的西湖。
它根本不是一汪凡水,而是一条巨大的、由氤氲水汽汇聚而成的“水龙”。
龙身蜿蜒,横亘数里,通体呈现出平和舒缓的淡青色,温润地滋养着这一方水土。
麻雀分身的视线掠过湖面,能清晰“看到”远处保俶塔尖顶上,萦绕着一缕细如发丝却千年不散的淡金色“地气”,那是建筑与地脉长久共鸣的证明;孤山之上,则飘荡着几缕清雅的“文气”,那是历代文人骚客留下的精神印记,虽不强烈,却格外纯粹;断桥残雪,三潭印月,每一处名胜古迹,都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各自散发着微弱而独特的光晕,与西湖这条巨大的水龙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壮阔无比的气运图卷。
这便是望气术的法则:只有像西湖这般广阔的地理形胜,或是如保俶塔这般历经岁月沉淀的宏大建筑,其“气场”才能在如此远的距离被清晰感知。
至于寻常的物件,或是活物身上的气息,则必须靠近到一定范围才能望见端倪。
就在麻雀分身的视线扫过西湖南岸时,异变陡生!
沈凌峰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到了!
就在南岸的某个方位,竟然存在着一股巨大的白色“生气”气场!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在那磅礴如海的白色生气之中,竟还夹杂着数百道璀璨夺目的金色丝线!
那是“宝气”!
极致的宝气!
比他以往见过的任何古董玉器所蕴含的宝气都要浓烈百倍!
不仅如此,在那生气与宝气之间,还萦绕着一丝若有似无、却清幽庄严的香火气息!
这气场的规模与精纯程度,竟丝毫不亚于西边那座千年古刹——灵隐寺!
沈凌峰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灵隐寺是什么地方?
自东晋建寺以来,香火鼎盛,高僧辈出,更传说供奉着佛祖舍利,历经一千六百多年的岁月沉淀,才积累下那般雄浑厚重的气场,这理所当然。
可这片气场,几乎能与之分庭抗礼,这怎么可能?
杭州城里,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座能与灵隐寺比肩的宝地?
这绝非寻常!
没有丝毫犹豫,沈凌峰立刻操控着麻雀分身,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循着那股强大的气场,朝着西湖南岸疾速飞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那巨大的气场就是最明亮的灯塔。
很快,麻雀降落了。
眼前的景象却让沈凌峰有些发愣。
没有想象中的宏伟庙宇,也没有金碧辉煌的宝殿。
这里只有一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荒凉的废墟。
断壁残垣,碎石瓦砾,一人多高的杂草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此地的破败。
这是什么地方?
沈凌峰搜索着脑海中前世那属于二十一世纪的记忆,一个名字猛然跳了出来。
雷峰塔。
原来是这里!
他想起来了,在传说故事里,这里就是压着白娘子的地方。他也记得,这座始建于五代十国的古塔,在二十年代就已经倒塌,如今只剩下一个地基和一些残骸。
要等到进入二十一世纪,才会被重新修建起来。
此刻,这里就是一片被人遗忘的荒芜之地。
可那股冲天的气柱,分明就是从这片废墟之下喷薄而出的!
麻雀分身轻巧地落在了一块破损的石基上,沈凌峰催动望气术,进行近距离的仔细观察。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真切了。
巨大的气柱源头,就在废墟中央的地底深处。透过层层泥土和砖石的阻隔,他能“看见”几个若隐若现、但精纯到极致的“生气”光团。
毫无疑问,在这片废墟之下,埋藏着惊天动地的宝贝!
沈凌峰的心脏开始“怦怦”狂跳。
这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一个顶级风水师发现绝世龙穴、一个盗墓贼看见未开启帝陵时的本能反应!
必须把它弄出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立刻行动起来。
挖通道,取埋在地下的宝贝,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
麻雀分身,加上与它绑定的芥子空间,就是一台最完美的“地道挖掘机”。
他操控着麻雀,飞到那几个生气光团的正上方,找了一个被杂草掩盖的隐蔽角落。
“开工!”
麻雀的尖喙轻轻啄了一下地面上的一块碎砖。
下一秒,那块碎砖凭空消失,被收进了芥子空间。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然后是泥土。
这个过程诡异而高效,寂静无声。没有挖掘的声响,没有扬起的尘土,只有一个小小的、不断加深的洞口在月光下悄然出现。
好在,那宝贝埋藏得并不算深。
当洞口挖到地下不到三米的时候,麻雀的爪子触碰到了一片冰冷而坚硬的物体。
不是石头。
沈凌峰能感觉到,那股磅礴的生气,正是从这个东西内部散发出来的。
“收!”
随着他心念一动,物体瞬间消失,麻雀身下出现了一个足有半个多立方的坑洞。
成了!
沈凌峰的意识立刻沉入芥子空间。
只见一个八十公分见方的大铁盒静静地悬浮在空间之中。
铁盒的表面锈迹斑斑,四角用厚重的铜皮包边,上面还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铭文。
这股精纯至极的生气和宝气,就是从这个铁盒子里透出来的。
顾不得研究铁盒里到底是什么,沈凌峰强压下内心的狂喜,开始进行收尾工作。
他操控着麻雀,将之前存放在芥子空间里的泥土和砖块,回填了回去。
先填大块的砖石,再覆上泥土,最后还将表面的杂草也伪装好。
片刻之后,地面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个小小的洞口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一个多余的脚印都没有留下。
做完这一切,麻雀分身振翅而起,悄无声息地飞上高空,朝着招待所的方向疾驰而去。
…………
天光大亮。
新华机械厂大门上拉起了“热烈欢迎工业部领导莅临指导!”的红色横幅,在晨风中显得格外显眼。
一号车间里,气氛格外压抑。
赵铁军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感觉自己的汗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地黏在后背上。
他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此时,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台从德国进口的新型机床。
在它旁边,同样一夜未眠的李工脸色惨白如纸。
作为厂里技术最好的工程师,李工盯着机床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台机器,而是在看一头即将把他生吞活剥的钢铁巨兽。
完了。
这是赵铁军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这台花光了厂里所有外汇额度,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宝贝疙瘩,一落地就水土不服?只要一开机,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异响,加工出来的零件,精度偏差大到离谱,连厂里那台快报废的老机床都不如。
市里的技术员来了,查不出问题。德国专家来了,也束手无策。
最后所有人都得出一个结论:机器在运输过程中可能受到了他们无法检测的内部损伤。
这口黑锅,就要死死扣在新华机械厂的头上。
他赵铁军,也要从一个前途无量的厂领导,变成一个渎职的罪人。
昨天下午,他已经彻底绝望了。
可就在昨晚,天香楼遇到的那个少年无意中念叨的话,说什么“龙怕污虎怕闹”,这话竟然得到了李工的认可。
荒唐!
简直是封建迷信的牛鬼蛇神!
他一个党员,一个车间主任,怎么能信这个?
可在李工的劝说下,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就像藤蔓一样疯长。
挪一下……又能怎么样呢?
反正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还能更坏吗?
可现在细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荒谬。
自己居然因为这荒芜缥缈的说法,就真的兴师动众地折腾了一宿。
他自嘲地笑了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