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前。
薛玲荣终于跟杨旭通上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杨旭已经被接到了东南亚某间戒毒所。
他哭着喊着,求薛玲荣帮他搞一点大麻,就一点……
她拒绝了。
换来的是杨旭的破口大骂。
各种谩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十九年全心全意的付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薛玲荣坐在梳妆台前,盯着镜子里那张脸。
四十六年了。
这张脸曾经青春洋溢,曾经风光无限,曾经在京都的名媛圈里引得无数人艳羡。
如今,它老了。
眼角的细纹,额头的暗斑,还有那双眼睛。
曾经那么张扬,那么跋扈,此刻只剩下一种空洞的、麻木的茫然。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
桌上摆着那些她最爱的瓶瓶罐罐,法国定制的面霜,瑞士带回的精华,日本的手工粉扑。
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每一件都曾是她的最爱。
可现在,她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因为,心空了。
楼下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薛玲荣的心猛地一紧。
她快步走到窗边,悄悄拉开一条窗帘缝。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别墅门口,车灯熄灭,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进院子。
是李秘。
杨远清最信任的秘书。
薛玲荣的手开始发抖。
这个时间,李秘来干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楼下已经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太太!是我!快开门!”
薛玲荣深吸一口气,快步下楼,打开门。
李秘闪身进来,脸色比外面的夜色更阴沉。
“太太,”他没有废话,直接开口,“杨总让我来通知您,计划提前。”
薛玲荣的心跳漏了一拍。
“提前?不是说好……”
“来不及了。”李秘打断她。
“杨总刚刚被经侦带走,电话、邮件、短信都可能被监控。他不能直接联系您,只能让我来传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到薛玲荣手里。
“这是您的新证件,身份证、护照、驾照,都是真的,能用。还有五万现金,到了那边会有人帮您安排好。记住,别用任何和您身份有关的支付方式。”
薛玲荣低头看着那个信封,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我……我去哪?”
“滇北。”李秘说得很急,“到昆明后,别进市区,直接去这个地址。”
他又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老郑。
“老郑是中间人,他在那边很多年,路子野,信得过。他会安排您从滇南出去。具体怎么走,听他的。”
“那远清呢?”薛玲荣抬起头,眼眶发红,“他怎么办?”
李秘沉默了一秒。
“太太,杨总让我转告您:他那边,他自己会想办法。您先走,别管他。”
“他如果没事,以后会去找您。如果他……”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但薛玲荣听懂了。
如果他出不来,这就是永别。
“太太,”李秘看了看手表,“您只有十分钟时间,十分钟以后经侦的人会赶到。您现在立刻收拾,别带任何值钱的东西,别带任何能暴露身份的东西,换上最普通的衣服,立刻走。”
“车在外面,司机会送您到城外,然后您换车。”
薛玲荣呆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小时。
走。
去滇北。
找老郑。
从滇南出去。
这些词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却怎么也拼不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太太!”李秘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没时间了!”
薛玲荣猛地回过神来。
她转身,快步上楼。
卧室里,那个她前几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静静地躺在衣柜角落。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绿色帆布箱,不起眼,不昂贵,和她那些 LV、爱马仕格格不入。
但此刻,它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打开箱子,最后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几件普通的换洗衣物,一条旧围巾,一些现金,还有一张她和杨旭的合影。
那是杨旭出国前,母子俩最后一次一起拍的。
照片里的杨旭笑得那么开心,搂着她的肩膀,比着“V”字手势。
那时候她以为,送儿子去美国镀金,是给他最好的前程。
谁能想到,那竟是噩梦的开始。
薛玲荣把照片塞进贴身的内袋里,合上箱子。
她站起身,从柜子最下面掏出一把手枪。
她盯着那把枪,看了几秒,然后咬牙,把它塞进了箱子外侧口袋。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卧室。
那张她睡了二十年的床,那个摆满奢侈品的梳妆台,那扇可以看到整个花园的落地窗。
这一切,都将不属于她了。
她冲进化妆间,把长发胡乱扎成马尾,摘下耳朵上那对钻石耳环。
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卸妆、洗脸,没有涂任何护肤品。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女人。
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外套,素面朝天,头发随便扎着,戴着一顶廉价的棒球帽。
这还是薛玲荣吗?
还是那个曾经在京都名媛圈里呼风唤雨的薛家大小姐吗?
不是了。
只是一个逃犯。
一个走投无路、仓皇出逃的中年女人。
楼下传来李秘急促的脚步声:“太太!该走了!”
薛玲荣深吸一口气,拎起那个箱子,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她转身,快步下楼。
门口,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已经等在那里。
李秘拉开车门:“太太,上车。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到了地方,司机会告诉您怎么走。”
薛玲荣坐进车里,那个绿色帆布箱紧紧抱在怀里。
车门关上,面包车缓缓启动。
她透过贴了深色膜的车窗,看着那栋她住了二十年的别墅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走进这栋别墅时的情景。
那时候她刚嫁给杨远清,薛家还在,她还是那个骄傲的薛家大小姐。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栋气派的别墅,心里想的是:这辈子,值了。
二十年后,她仓皇出逃,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紧紧抱着那个箱子,像是抱着一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车子拐过一个弯,消失在路口。
但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她乘坐的面包车驶出巷子后。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也从阴影里缓缓驶出。
远远地跟在了后面。
……
十分钟后,杨家别墅门口。
一辆挂着公安牌照的轿车缓缓停下。
三名身穿制服的警察下车,快步走向大门。
他们按了门铃,等了很久,没有人应。
再按,还是没人。
其中一名警察绕到侧面,透过窗户往里看,屋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动静。
“队长,没人。”
“破门。”他果断下令。
一名干警从工具箱里拿出专业工具,不到十秒,别墅的门锁被打开。
三人迅速进入,分头搜查。
一楼,没有人。
二楼,没有人。
卧室、书房、衣帽间、卫生间……所有房间,都空无一人。
只有梳妆台上,那对价值百万的钻石耳环,在灯光下闪着冰冷刺眼的光。
庞建走到衣帽间,看着满柜子的奢侈品和高级定制,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被翻得凌乱的衣柜,眼神越来越冷。
“连保姆都不见了,十有八九跑了。”
带队的警官皱起眉头,拨通了一个号码:
“目标不在家,疑似提前出逃。”
“请求支援,调取周边监控,排查所有出城通道。”
……
与此同时,京都城外某条偏僻的乡间公路上。
灰扑扑的面包车在夜色里疾驰,没有开车灯,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薛玲荣蜷缩在后座,紧紧抱着那个绿色帆布箱。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不知道前路等待她的是什么,不知道杨远清还能不能出来,不知道杨旭在缅北是死是活。
她只知道,她在逃亡。
像一只被猎人追逐的猎物,仓皇逃窜。
车窗外,夜色如墨,看不到任何光亮。
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模糊的村庄轮廓,提醒她这世界还在运转。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去杨家的时候。
那时的杨帆,长得虎头虎脑,在别墅门厅里,玩得不亦乐乎。
她那时候在想什么?
她在想:这个碍眼的东西,怎么才能让他消失得远远的?
后来他真的消失了。
被送去了贫困的山区,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她从来没想过他过得好不好,从来没关心过这件事。
她只觉得,少一个人碍眼,挺好。
如今,那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孩子,成了她逃亡的元凶。
是他,用杨旭做饵,逼她亲手举报丈夫。
是他,用资本和舆论,把梦想集团逼到绝路。
是他,用那些铁证如山的材料,把杨远清送进经侦的审讯室。
也是他,让此刻的她,像一只丧家之犬,在夜色里仓皇逃窜。
薛玲荣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知道这是悔恨的泪,还是恐惧的泪。
或许,都有。
面包车继续向前,驶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在她身后,那栋奢华而寂静的别墅,已经彻底离她而去。
在她前方,等待她的,是未知的命运。
是生路。
还是绝路。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停。
停了,就真的完了。
![我在灾难世界当领主[经营]](https://www.hnksl.com/files/article/image/67/67757/67757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