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6月22日,晚上八点十分。
华盛顿,白宫西翼,幕僚长办公室。
约翰·波德斯塔摔了今天第二个杯子。
他盯着办公桌上那部开着免提的红色加密电话,仿佛要透过电话,把另一头那个年轻人的脖子拧断。
“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波德斯塔怒不可遏,“‘做错事的人,没资格谈条件’?‘我要你们记住’?‘人民可以给,也可以收回去’?”
“是……是的,约翰。”电话里,乔治·麦考利的语气满是无奈。
“他说……如果我们今晚十二点不放人,他就在集会上告诉所有人,这个国家欠苏琪一个交代,他说……让我们选。”
让我们选?
波德斯塔差点笑出来。
一个十九岁的华夏小子,在硅谷的办公室里,隔着整个美国大陆,对白宫说——你们选?
“他以为他是谁?!”波德斯塔猛地一拳砸在实木桌面上,“上帝吗?法官吗?还是他妈的美国总统?敢让我们选?!”
办公室里,副幕僚长凯伦·张、刚从战情室赶来的司法部长米勒、还有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赖斯,都沉默地站着。
没有人接话。
因为答案,就在墙上那面巨大的液晶屏幕上。
左侧分屏,集会报名人数:7,891,402。还在跳,像心脏监护仪上濒死病人的最后挣扎。
右侧分屏,cNN正在直播华盛顿国家广场的实况。
虽然离集会开始还有三十多个小时,虽然是深夜,但广场边缘已经开始有人群聚集。
他们举着自制的标语,有些人在唱歌,有些人在静坐。
镜头拉近,那些面孔年轻、愤怒,眼睛里燃烧着某种波德斯塔看不懂、但本能感到恐惧的东西。
中间分屏,是不断滚动的晚间新闻标题:
《纽约时报》:“权力的傲慢?硅谷新贵与华盛顿的对决升级”
《华尔街日报》:“关停倒计时十三小时,中小企业恐慌蔓延”
《华盛顿邮报》:“宪法第一修正案 vs 国家安全: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
“难道他……真不怕死吗?”赖斯实在无法理解。
一个商人为什么会愚蠢到要跟政府对抗?嫌命长还是嫌钱多?
“他不是不怕死,赖斯。”波德斯塔开口,“他是算准了我们更怕。”
“怕社会动荡,怕经济滑坡,怕选票流失,怕历史书上把我们写成一群用‘国家安全’逼疯一个年轻人的蠢货。他抓住了我们的软肋,而且抓得很准。”
“所以我们就得认输?”赖斯眉头深皱,“无条件放人?公开道歉?然后等着全世界的报纸头条写《华盛顿向十九岁企业家低头》?等着反对党在国会山弹劾我们滥用职权?等着我们所有人都变成政治笑话?”
“不放人,后果更严重。”
商务部长埃文斯推门进来,他的脸色比波德斯塔还难看。
“我刚接到摩根大通、花旗、高盛的电话,是风险管理委员会直接打来的。”
“他们在问,如果明天上午九点,全美最主要的两个社交和通讯平台同时瘫痪八小时,金融市场会怎样?支付系统会怎样?中小企业现金流会怎样?他们需要白宫给一个‘明确的、可操作的预案’。”
他走到波德斯塔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面前这位幕僚长。
“约翰,他们不是在问,是在警告。华尔街的耐心,最多撑到明天股市开盘前。”
“如果到时候我们还不能给一个肯定答复,证明Facebook和ttalk不会关停,或者至少给出一个明确的恢复时间表……你猜,道琼斯指数会跌多少点?百分之五?百分之十?还是直接熔断?”
波德斯塔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懂埃文斯的意思。
金融市场不怕坏消息,怕的是不确定性。
而杨帆制造的,正是最致命的那种不确定性。
一个掌握着数亿人沟通渠道的人,说他要在某个精确的时间点按下关闭按钮。
没有预警,没有备份,没有替代方案。
就像一个疯子拿着遥控器站在核电站控制室里,笑着说:我要关反应堆了,你们猜是真的还是假的?
没人敢赌是假的。
“放人,政治死亡。不放,社会可能死亡。”波德斯塔喃喃自语。
他抬起头,看向一直沉默的FbI局长路易斯:“路易斯,用户权益保护调查,准备好了吗?”
路易斯精神一振,上前一步:“所有材料准备就绪,只要您签字。明天上午九点零一分,Facebook和ttalk关停的同一分钟,调查令就会同步送达扬帆科技总部。”
“公开指控是‘利用市场支配地位,蓄意制造大规模社会混乱与经济不稳定,危害公共安全’。我们会立刻派驻调查组进驻,查封相关服务器和数据,传唤所有高管。”
波德斯塔摇了摇头:“只是送文件?只是调查?只是传唤?”
路易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听懂了波德斯塔的弦外之音。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人也听懂了。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带着血腥和阴谋的味道。
“如果……”路易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我们想确保调查‘顺利’,确保杨帆先生能‘配合’我们的问询……最好不要扬帆科技总部动手,那里摄像头太多,员工太多。”
“那在哪里?”波德斯塔循循善诱。
路易斯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目光扫过办公室里每一张脸,最后落回波德斯塔脸上,一字一顿:
“他的公寓,私人住所。那里更……可控。我们可以先以协助调查的名义,凌晨时分上门,‘请’他回华盛顿配合。”
“只要他离开硅谷,离开他的大本营,离开那些摄像头和支持者……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他了。”
“凌晨上门?”埃文斯倒吸一口凉气,“那和逮捕有什么区别?没有逮捕令,没有公开指控,凌晨闯入私人住宅把人带走?”
“路易斯,你知道这违反了多少条法律吗?第四修正案、第五修正案——”
“唐。”波德斯塔打断他,目光依旧钉在路易斯脸上,“手续,我要合法的手续,至少,看起来合法。”
路易斯立刻回答:“我们可以用‘疑似涉嫌危害国家安全’为由,申请《外国情报监视法》框架下的紧急授权。”
“不需要公开逮捕令,不需要通知律师,只需要一名联邦法官的秘密批准。授权下来,我们就可以进入他的住所,将他‘保护性拘押’,带回华盛顿‘协助调查’。整个过程,可以完全保密。”
“法官会批准吗?”赖斯问,眉头紧锁。
“会。”路易斯肯定地说,“我已经联系好了。是一位……很理解国家安全需求的法官,授权文件最快可以在两小时内准备好。”
波德斯塔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石膏花纹。
墙上屏幕里集会人数跳动时轻微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催命的鼓点。
7,903,511。
又增加了一万多人。
每一秒,都有更多的人在点击“参加”。
每一秒,那座由愤怒和不安堆积起来的人山,就更高一分。
每一秒,距离明天上午九点的关停,就更近一分。
而那个制造了这一切的年轻人,此刻正安然坐在硅谷的办公室里。
或者他已经回到了帕洛阿尔托那栋价值千万的豪宅里,喝着红酒,看着电视上关于他的新闻,等待着华盛顿低头。
波德斯塔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慢慢握紧了。
不。
他不能低头。
白宫不能低头。
美利坚合众国,更不能向一个十九岁的外国小子低头。
哪怕要踩过线,哪怕要弄脏手,哪怕要在法律的灰色地带走一遭。
有些东西,比法律更重要。
比如权威,比如秩序,比如这个国家不能被一个拿着代码的毛头小子吓得瑟瑟发抖的尊严。
他缓缓坐直身体,目光扫过办公室里每一个人。
赖斯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埃文斯脸色苍白,额头见汗。
米勒面无表情,但手指在轻微颤抖。
只有路易斯,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光。
“通知麦考利,不要再谈了,让他立刻回华盛顿,不用再去见杨帆了。”
然后,他转向路易斯:“按计划,明天上午九点零一分,启动对扬帆科技的正式调查。但在此之前——”
他顿了顿,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提前请杨先生过来谈一谈,要合法,要安静。”
“要在23号太阳升起之前,让他到不了公司,让他从公众的视野里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