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回到现实世界时，新生已经等他很久了。
“铁幕世界的情报整理好了。”新生递过一份加密文件，“守夜人情报科三天没合眼，从三十七个不同渠道拼凑出来的。”
陈玄接过文件，坐在窗边阅读。
窗外，城市重建的声音隐约传来。工程机械的轰鸣，工人的吆喝，偶尔夹杂着孩子追逐的笑声。废墟正在一点点被清理，新的建筑开始打地基。
渊主清除后的第二十天，现实世界在缓慢复苏。
陈玄收回视线，专注在文件上。
铁幕世界，代号Im-07，别称“齿轮摇篮”。
这个世界没有自然生命，没有植物、动物、微生物。地表完全被金属覆盖，不是人工铺设的金属板，而是自然形成的金属地质结构。山脉是铁和镍的化合物，河流是液态锡和铅，平原是压延平整的钢板。
这个世界唯一的智慧生命是机械生命体。
不是人类制造的机器人，是自然进化产生的机械生物。它们在金属海洋中诞生，以金属矿物为食，通过电磁波交流，以机械的方式繁殖，将自身代码复制到新的机体中。
机械神教的发源地。
最初，机械神教只是这个世界的普通文明。它们崇拜“钢铁之父”，一个传说中的初代机械生命体，据说是第一个产生自我意识的机械生物。
但后来，渊主找到了这个世界。
它没有侵蚀机械神教，而是“启发”了它们。
渊主告诉机械神教的高层：有机生命是低等的、脆弱的、不完美的。只有纯粹机械的存在，才是进化的终点。机械生命体的使命不是在自己的世界生存，而是去“净化”其他世界，将有机生命转化为机械形态。
这就是机械化的本质。
不是改造，是转化。
让碳基生命变为硅基生命，让血肉之躯变为金属之躯，让有限的生命变为“永恒”的存在。
机械神教接受了这个理念。
它们尊渊主为“至高意志”，将机械化作为神圣使命。
现在渊主被清除了，但机械化还在继续。
因为机械神教已经不需要渊主了。
它们有自己的信仰，自己的使命，自己的战争。
文件最后附了情报科的评估。
【机械之主境界：法则境巅峰，接近世界境。其核心机体经过无数次升级，已融合铁幕世界部分本源法则。不建议单独作战。】
【机械神教兵力：正规军团约三十万机械单位，包括侦察机、战斗单元、重型装甲、空中母舰等。另有被转化的人类机械化部队，数量不详，但至少十万以上。】
【铁幕世界环境：对碳基生命极度不友好。大气成分主要为惰性气体，无氧气。地表温度常年维持在零下八十度至零上一百度之间波动。磁场混乱，通讯干扰严重。】
【建议：需准备专门的环境适应装备。】
陈玄看完文件，沉默了一会儿。
“三十万正规军团，十万以上被转化者。”他说，“这还只是情报科能确认的数量。”
新生点头：“实际兵力可能翻倍。机械神教在铁幕世界经营了至少三百年，地下工厂的产能我们无法估算。”
“其他盟友呢？”
“青云剑宗愿意派三十名开元境以上的弟子支援。”新生说，“洪荒世界那边，云梦元君说西王母在考虑，但还没有正式答复。生命花园派了五名高阶守护者，已经在路上了。守夜人抽调了十二名神藏境以上的精锐。”
陈玄算了一下，加上他自己，这支联军的总战力大约相当于法则境巅峰加二十名法则境初期。
对付机械神教，不够。
“我需要先去探路。”陈玄说，“不是正面进攻，是潜入。”
新生皱眉：“铁幕世界没有人类，你怎么潜入？”
“用数据篇的力量。”陈玄说，“模拟机械生命体的信息特征，伪装成低级机械单位。”
“有风险。”新生说，“如果被识破，你会陷入三十万军团的包围。”
陈玄没有反驳。他知道风险，但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会小心的。”他说。
新生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
“就知道拦不住你。”他从桌下拿出一个金属箱，“给你准备了一些东西。”
箱子打开。
里面是一套银白色的紧身防护服，表面有复杂的能量纹路。旁边是一个小型装置，像心脏起搏器。
“环境适应服。”新生说，“守夜人技术部用洪荒世界带回来的材料赶制的。可以让你在铁幕世界的极端环境中生存十二小时。”
他拿起那个小型装置。
“信息伪装器。可以模拟铁幕世界的通讯频率，伪装成机械单位的身份代码。技术部测试过，骗过普通侦察兵没问题。但遇到高级单位可能会露馅。”
陈玄接过装置，贴身放好。
“谢谢。”他说。
“别谢太早。”新生说，“你只有十二小时。十二小时后环境适应服会失效，你必须离开，或者找到机械神教的能量补给站。”
“十二小时够了。”陈玄说。
他穿上环境适应服，将信息伪装器贴在胸口。银白色的服装紧贴身体，没有影响活动。
新生递给他最后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纽扣大小的通讯器。
“加密频道，直连守夜人情报中心。”新生说，“遇到危险可以求援。虽然我不确定我们能不能及时赶到。”
陈玄收下通讯器，但没有说话。
他当然不会求援。
十二小时，三十万军团，一个法则境巅峰的机械之主。
这不是第一次了。
陈玄打开诸天轮回模拟器，设定坐标。
【消耗2000诸天点数，穿梭目标：铁幕世界。】
【检测到极端环境威胁，是否启用环境适应保护？】
【已启用。】
【警告：目标世界对碳基生命存在系统性敌意。建议保持信息伪装状态。】
【传送倒计时：3，2，1——】
视野切换。
陈玄站在一片金属平原上。
天空是深灰色的，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远处地平线上隐约的红光。那是地表的液态金属河流反射的光。
地面是冰冷的钢板，平整得不可思议，像是被巨型压路机反复碾压过。陈玄蹲下触摸，金属表面有细密的纹理，不是机械加工的痕迹，更像是自然形成的结晶结构。
空气稀薄，没有氧气。环境适应服开始工作，将过滤后的惰性气体转化为可呼吸的混合气。
温度零下六十五度。防护服表面凝结了一层薄霜。
陈玄抬头，看到天空中移动的光点。
机械神教的巡逻队。
三个小型飞行单位呈三角队形掠过天空。它们有流线型的金属机身，没有翅膀，依靠反重力装置悬浮。机身下方悬挂着探测装置，不断向地面发射扫描波。
陈玄启动信息伪装器。
装置发出轻微的嗡鸣，开始模拟铁幕世界的通讯频率。
几秒后，一道探测波扫过陈玄。
他屏住呼吸。
探测波没有停留，继续向前扫去。
天空中的巡逻队没有改变航向。
陈玄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确认方向。
根据情报，机械神教的总部在铁幕世界的赤道区，那里有一座被称为“钢铁圣城”的巨型建筑集群。机械之主的分身曾在现实世界出现，但其本体应该在圣城核心。
距离当前位置约四百公里。
陈玄开始移动。
铁幕世界的重力是地球的一点五倍，但不影响世界境的行动。他压制了大部分法则波动，仅保留最低限度的身体强化，以步行速度前进。
太快的移动会引起注意。
走了大约十公里，陈玄遇到了第一个障碍。
一条液态金属河。
河面宽约五十米，银白色的金属液缓缓流动，表面浮动着氧化物薄膜。温度测量显示，液态金属的温度高达八百摄氏度。
绕路需要多走三十公里。陈玄没有时间。
他观察周围，确认没有巡逻队，然后使用空间法则。
短距离瞬移，五十米。
陈玄出现在河对岸。
但就在落地的瞬间，他的信息伪装器出现了短暂的波动。
一道异常强的探测波从远处射来，精准地锁定了他的位置。
被发现了。
陈玄没有犹豫，立刻向预定方向冲刺。
天空中，巡逻队的三架飞行单位调转方向，朝他俯冲。
同时，地面裂开，四架履带式重型单位从地下升起。
陈玄展开领域，但不完全展开，只覆盖周围十米。
第一架飞行单位进入领域范围。
陈玄没有摧毁它，而是用数据篇入侵它的核心处理器。
0.3秒，破解初级防火墙。
0.5秒，获取操控权限。
1.1秒，改写敌我识别系统。
飞行单位调转炮口，向另一架飞行单位开火。
两架飞行单位在空中相撞，爆炸。
第三架飞行单位发出警报，但没有来得及反应。陈玄用地表的重力单位作掩体，闪避了它的攻击轨迹。
四架履带单位围了上来。
陈玄这次没有留情。
创造法则——金属重构。
履带单位的装甲开始变形，炮管弯曲，履带脱落。它们在原地挣扎了几秒，然后全部瘫痪。
陈玄继续前进。
天空中，更多红点出现在探测范围。
他不再隐藏。
速度全开。
十分钟后，陈玄到达了钢铁圣城边缘。
这座城市没有城墙，没有边界。金属建筑从地面生长出来，像森林里的树木，只是树干是钢铁，枝叶是电缆和天线。
建筑物之间有移动的通道，金属传送带在空中交错，运输着各种物资和机械单位。
整个城市是活的，不断运动、扩张、生长。
陈玄在城外一公里处停下。
他需要情报。
机械之主的具体位置，核心机体的防御等级，机械化转化工厂的运作方式。
贸然进入只会打草惊蛇。
陈玄找到隐蔽处，激活数据篇的远距离扫描能力。
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
铁幕世界的通讯网络是用电磁波构建的，每秒传输量相当于现实世界一个中等国家的全部数据流量。
陈玄过滤掉大部分无用信息，锁定几个关键词：
【机械之主】【核心机体】【转化仪式】【入侵计划】
信息开始解码。
机械之主最近在准备大型仪式，时间就在三天后。
仪式的目的，是将它的核心意识完全融入铁幕世界的本源法则。
一旦成功，机械之主将晋升世界境，并且获得对整个世界的绝对掌控权。届时，任何人都无法在铁幕世界击败它。
仪式需要三个关键要素：
第一，机械之主的原始机体。那是它在数百万年前诞生的第一个机体，现在保存在圣城地下的圣物库。
第二，铁幕世界的本源法则节点。节点位于圣城正中心的能量塔顶部，那是整个世界的能量枢纽。
第三，一百万个被转化者的核心芯片。这些芯片储存着被转化者的全部意识和记忆，是机械化仪式的产物。机械神教计划用这一百万个芯片作为祭品，向世界本源献祭。
情报显示，芯片数量已经收集到九十八万七千。
还差一万三千。
陈玄关闭扫描。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阻止机械之主晋升世界境。
正面进攻必败。
潜入破坏呢？
陈玄重新分析情报。
圣物库在地下三百米，有七层防护罩，三道生物识别锁，以及至少二十名法则境守卫。
能量塔在圣城正中心，是防御最严密的区域。塔周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覆盖，空中和地面都有自动炮台。
芯片库的位置，情报没有显示。
但陈玄知道怎么找。
他重新激活扫描，这次只搜索与“芯片储存”相关的信息。
几分钟后，他找到了。
芯片库不在圣城，在城外三十公里的地下工厂。
那里是机械神教的转化中心，被转化者的芯片在植入前会先储存在那里，等待统一运输到圣城。
防御等级：中等。
陈玄离开钢铁圣城，向地下工厂移动。
三十公里，十分钟。
地下工厂伪装成一片金属丘陵，入口隐藏在一个废弃矿坑底部。
陈玄站在矿坑边缘，用真实之眼观察。
地下三百米，空间巨大，至少有五个足球场。内部划分成不同区域：原材料区、加工区、组装区、储存区。
芯片库在储存区最深处。
防御力量：约五百个战斗单位，包括地面巡逻、空中监控、固定炮台。
没有法则境单位。
陈玄跳下矿坑。
他在入口处遇到第一批守卫。四架重型战斗单位，配备近战武器和能量护盾。
陈玄没有减速。
他直接展开领域，用创造法则改写它们的敌我识别系统。
四架守卫原地停住，炮口垂下。
陈玄进入工厂。
地下三百米的通道狭窄，高度只有两米五，宽度三米。两侧墙壁嵌着电缆管道，头顶是移动的传送带，运输着各种半成品机械零件。
陈玄压低身形，在通道中快速移动。
他经过了加工区。
这里正在进行机械化转化手术。
上百个人类——曾经是人类——躺在金属手术台上。他们的四肢已被替换成机械义体，胸口的皮肤切开，露出跳动的心脏。机械臂正在向心脏周围植入芯片。
芯片。
陈玄停住脚步。
手术台上的芯片是新的，还没有经过激活程序。它们安静地躺在金属托盘里，等待被植入宿主。
陈玄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破坏这些芯片，也没有攻击手术设备。
他调取数据篇的分析能力，在每一枚芯片中植入了一段隐藏代码。
这段代码不会影响芯片的正常功能，也不会被机械神教的扫描程序发现。
但在特定条件下——比如机械之主试图用这些芯片献祭时——代码会激活。
激活后，芯片会释放一个信号。
这个信号会干扰献祭仪式的能量传导。
一个芯片的干扰很微弱。
但一万个芯片的干扰，足以让仪式失败。
陈玄花了二十分钟，在所有待植入的芯片中植入了代码。
然后他继续向储存区前进。
储存区的防御比入口处严密。
陈玄没有强攻，他选择潜行。
他用数据篇伪装成工厂的维护机器人，沿着维修通道潜入储存区核心。
芯片库是一间恒温恒压的密闭室，墙上排列着数千个金属抽屉，每个抽屉里存放着一百枚芯片。
九十八万七千枚。
陈玄需要在这九十八万七千枚芯片中，植入干扰代码。
时间不够。
他思考了几秒，换了一个思路。
他没有逐个芯片植入代码，而是在芯片库的中央控制系统植入了一个程序。
程序的功能：在仪式开始的瞬间，将所有芯片的能量输出方向反转。
不干扰，直接破坏。
献祭仪式需要芯片向世界本源输送能量。
如果能量输出反转，就会变成世界本源向芯片输送能量。
结果只有一个：九十八万七千枚芯片同时过载，全部烧毁。
没有祭品，仪式失败。
陈玄植入程序，设置激活条件，然后离开。
走出地下工厂时，距离环境适应服失效还有两小时。
陈玄没有返回现实世界，而是再次前往钢铁圣城。
他需要确认机械之主的位置和状态。
这次他选择更谨慎的方式。
陈玄在圣城边缘找到一个废弃的维护通道入口，潜入地下管网。
管网纵横交错，四通八达，连接着圣城的每一座建筑。维护机器人在这里日夜穿梭，修理老化的管道，更换磨损的零件。
陈玄伪装成一台维护机器人，沿着管网向城市中心移动。
一小时后，他到达能量塔下方。
塔基深入地下百米，与圣城的地基融为一体。透过塔基的观察窗，可以看到能量塔内部的景象。
塔身是中空的，中心悬浮着一个直径三米的蓝色光球——那是铁幕世界的本源法则节点。
光球周围，悬浮着七个平台。
每个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被转化者。
七个人，六男一女，年龄从二十岁到六十岁不等。他们全身机械化，只有面部保留了部分人类特征。
他们的胸口都嵌着一枚特殊的芯片——不是普通转化者的芯片，而是更大、更亮、闪烁着金色光芒的芯片。
陈玄感应到，这七个人的境界，都在法则境中期以上。
其中最强的——那个六十岁左右的男子——甚至有法则境后期的实力。
他们是机械之主的使徒，神教的高级祭司。
仪式三天后，他们将辅助机械之主完成晋升。
陈玄记下七个人的位置和能力特征，然后悄悄离开。
十二小时即将耗尽。
环境适应服的能量条已经见底。
陈玄找到一处隐蔽的管网节点，激活返回通道。
现实世界的空气涌入肺中。
陈玄摘下头盔，深呼吸。
新生递给他一杯水。
“怎么样？”
陈玄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三天后，机械之主会在能量塔举行晋升仪式。”他说，“我们需要在那之前集结所有力量。”
新生眼神凝重：“正面进攻？”
“不。”陈玄说，“仪式那天，是它最脆弱的时候。”
他放下水杯。
“我们在仪式开始时发动总攻。”
三天后，铁幕世界。
钢铁圣城笼罩在肃穆的气氛中。
全城的机械单位停止了日常运作，整齐列队在能量塔周围。三十万军团的能量核心同时闪烁，发出低沉的共鸣声。
塔顶，蓝色光球缓缓旋转。
七位使徒站在各自平台上，胸口的金色芯片亮如星辰。
塔基，一扇厚重的大门打开。
机械之主走了出来。
它的核心机体并不巨大，只有正常人类体型。银白色的金属外壳经过无数次升级，表面流动着复杂的能量纹路。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倒三角的红色光学传感器。
它抬起头，看向塔顶的本源节点。
七位使徒同时低头。
“吾主。”最年长的使徒开口，“祭品已准备就绪。”
机械之主没有回答。
它迈步走向塔内。
就在这时——
能量塔外，空间撕裂。
七彩光芒如利剑刺入铁幕世界永恒的灰暗天空。
陈玄踏出空间通道。
他的身后，青云剑宗三十名弟子结成剑阵，剑气冲霄。
洪荒世界的援军终于抵达——云梦元君亲自带队，十二名昆仑墟高阶修士分列两侧。
生命花园五名守护者展开翠绿光翼，生命法则在金属世界绽放出奇异的花朵。
守夜人十二名神藏境精锐，携带最新研发的反机械武器，瞄准能量塔外的三十万军团。
陈玄没有看那些敌人。
他看着能量塔内的机械之主。
“仪式，到此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