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心悬浮在虚境的最深处，像一颗真正的心脏在缓慢跳动。每一次跳动，整个虚境都会随之震动。它的表面是半透明的深紫色，内部有无数光点在流动，像血液在血管中循环。它很大，大到七个人站在它面前，就像七只蚂蚁站在一座山前。
七个人站在虚空之心前，沉默了很久。经历了六道考验——记忆、情感、时间、空间、存在、意义、自我，每个人都看清了自己是谁，想要什么。但面对这颗心脏，他们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石猛问。
陈玄看着那颗心脏，沉默了一会儿。“为了阻止它重塑虚境。如果它成功，源界、诸天万界，一切都会被吞噬。”
“怎么阻止？”艾莉娅问。
陈玄摇头。“不知道。”
忆出现在他们身边。这一次，他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面镜子倒映着他们所有人。
“虚空之心不是敌人。”忆说。
陈玄看着他。“那它是什么？”
忆指向那颗心脏。“它是虚境的记忆。虚境崩溃后，所有碎片都消失了，但它记住了每一个碎片，每一个世界，每一个生命。它想重塑虚境，不是因为它想毁灭，而是因为它不想忘记。”
陈玄沉默了。
“不想忘记……”凌兰低声重复。
忆点头。“对。它记住了所有已经消失的世界。源界、诸天万界、星墟之地、深渊，都是从虚境的碎片中诞生的。对虚空之心来说，这些碎片不是新世界，是它失去的部分。它想找回它们，就像你们想找回失去的人。”
若水看着那颗心脏。“所以，它不是敌人。”
“不是。”忆说，“但它做的事，和敌人一样。重塑虚境，意味着所有碎片都要回归。源界会消失，诸天万界会消失，你们守护的一切都会消失。”
叶痕低声问。“有办法让它不这样做吗？”
忆沉默了一会儿。“有。让它知道，碎片没有消失。它们只是变成了新的东西。源界不是虚境的碎片，源界是虚境的孩子。诸天万界不是虚境的残骸，诸天万界是虚境的延续。如果它能理解这一点，它就不需要重塑虚境。”
陈玄看着虚空之心。“怎么让它理解？”
忆指向那颗心脏。“走进去。和它对话。让它看到你们看到的东西。”
陈玄深吸一口气，向虚空之心走去。凌兰叫住他。“我跟你去。”
陈玄摇头。“太危险了。”
凌兰看着他。“你不怕危险，我也不怕。”
陈玄沉默了一会儿，握住她的手。“好。”
石猛走上来。“我也去。”
若水走上来。“我也去。”
艾莉娅、铁心、叶痕，每个人都走上来。七个人，站在虚空之心前，手牵着手。
陈玄看着他们。“可能会出不来。”
石猛笑了。“出不来就出不来。反正和你在一起。”
陈玄点头。“走。”
七个人，踏入虚空之心。
虚空之心内部，是一片深紫色的空间。无数光点在周围流动，像星星在夜空中闪烁。每一颗光点，都是一个世界——已经消失的世界。
陈玄看到第一个光点。那是一个火焰的世界，整个世界都是燃烧的火焰，火焰中生活着各种由火构成的生物。它们快乐，自由，强大。然后黑暗来了，裂缝出现，世界毁灭。这颗光点，和他在系统边缘捡到的火焰核心一模一样。
“这是……”艾莉娅看着那颗光点，眼中涌出泪水。
陈玄点头。“火焰世界。被外神毁灭的第一个世界。”
第二个光点，水的世界。无尽的海洋，蓝色波涛，水生物在其中遨游。然后裂缝出现，海水干涸，世界毁灭。
第三个，生命的世界。绿色的森林，参天巨树，无数动物在其中奔跑。然后裂缝出现，森林枯萎，世界毁灭。
第四个，物质的世界。黄色的大地，金属山脉，晶体构成的生物在其中生活。然后裂缝出现，大地崩裂，世界毁灭。
第五个，空间的世界。银色的虚空，无尽的空间折叠，空间生物在其中穿梭。然后裂缝出现，空间塌陷，世界毁灭。
第六个，时间的世界。金色的长河，时间在流动，时间生物在其中徜徉。然后裂缝出现，时间停滞，世界毁灭。
第七个，混沌的世界。灰色的混沌，无限可能，混沌生物在其中演化。然后裂缝出现，混沌消散，世界毁灭。
七个世界，七种法则，七段记忆。陈玄在系统边缘捡到的七个核心，就是这些世界最后留下的种子。
“它们都记得。”若水轻声说。
一个声音在虚空中响起。“我都记得。”
虚空之心。它的声音很轻，很柔，像老人在回忆往事。
“火焰世界的第一次燃烧，水世界的第一滴海水，生命世界的第一片绿叶，物质世界的第一块金属，空间世界的第一次折叠，时间世界的第一秒流逝，混沌世界的第一次变化。我都记得。”
陈玄看着那些光点。“你想把它们找回来。”
“对。”虚空之心说，“它们是我的一部分。没有它们，我不完整。”
陈玄沉默了一会儿。“但你知道吗？它们没有消失。”
虚空之心沉默。
陈玄指向火焰世界的光点。“火焰世界毁灭了，但它的核心还在。那颗核心，被我带到了源界。火焰世界的火焰，在源界重新燃起。”
他指向水的世界，生命的世界，物质的世界，空间的世界，时间的世界，混沌的世界。“每一个世界的核心，都被我保存在源界。它们的法则，融入了源界的七种源力。它们没有消失，它们变成了源界的一部分。”
虚空之心沉默了很久。“源界……不是我的碎片。”
“不是。”陈玄说，“源界是你的孩子。诸天万界是你的孩子的孩子。它们不是你失去的部分，它们是你延续的部分。”
虚空之心的跳动变得急促。“延续……不是回归……”
“对。”陈玄说，“你不需要重塑虚境。因为虚境从来没有消失。它只是变成了新的东西。就像火焰世界的火焰，变成了源界的火焰源力，变成了艾拉西亚的元素火焰，变成了铁幕世界的能量核心，变成了现实世界的万家灯火。”
虚空之心沉默了更久。然后它说。“我想看看。”
陈玄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七颗光点——七种源力，七个世界的核心。光点在虚空中扩散，化作无数画面。源界的火焰源力在燃烧，艾拉西亚的元素王座在发光，铁幕世界的机械核心在运转，现实世界的城市在灯火中苏醒。
虚空之心看着那些画面，跳动的节奏慢慢平缓。
“它们……还活着。”
“对。”陈玄说，“它们还活着。而且会继续活下去。只要你不把它们收回来，它们就会一直活下去。”
虚空之心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它说。“我明白了。”
周围的深紫色开始褪去，光点不再流动，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你要做什么？”陈玄问。
虚空之心的声音越来越远。“我要沉睡了。睡很久很久。等你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创造出新的世界，我会醒来看看。”
陈玄看着那些光点。“这些世界呢？”
“留给你。你是源界之主，它们属于你。”
陈玄沉默了一会儿。“我会照顾好它们。”
虚空之心笑了。“我知道。源主选的人，不会错。”
深紫色完全褪去。七个人站在一片虚空中。虚空之心不见了，只留下七颗光点，悬浮在陈玄面前。那是七个世界的核心，现在完全属于他。
陈玄伸出手，七颗光点融入他体内。七种源力，更加强大。
凌兰看着他。“结束了？”
陈玄点头。“结束了。”
石猛长出一口气。“终于可以回去了。”
若水笑了。“回去喝酒。”
艾莉娅点头。“我请客。”
铁心的光学传感器稳定地闪烁。“赞成。”
叶痕双手合十。“感谢世界树。”
忆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一次，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穿着破旧的长袍，脸上带着笑。
“谢谢你们。”他说。
陈玄看着他。“你是什么？”
忆想了想。“我是虚境的记忆。虚空之心沉睡之后，我就是这里唯一的存在了。”
他看着七个人。“你们走吧。这里交给我。”
陈玄点头。“保重。”
忆笑了。“保重。”
七个人转身，向出口走去。走出几步，陈玄回头看了一眼。忆还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点——七个世界的光点，在他身边缓缓旋转。他不再是虚境的记忆，他是新虚境的守护者。
陈玄转身，继续走。
出口到了。七个人，踏入光中。
